长生抱着手侍立在那人身侧,见杨玉领着大群仆从送出来,两脚一碰便单膝跪了下去。
“奴婢请寿王妃安。”
杨玉咯咯娇笑,“哟,三哥来了,怎不进来喝杯酒水,好叫阿瑁怪我怠慢兄长,做不来当家主母了。”
杜若茫然再看,忍不住扶额。
这位王爷神出鬼没,个多月未曾现身,这时候怎么一身青衣坐在这儿了。
李玙站起来叹气。
“弟妹好一双利眼,比二娘还识得本王面目。”
杨玉眼神在杜若身上一溜,半是好奇半是捉狭地问。
“若儿老实乖觉,哪看得穿这些花招。怎的,三哥嫌她粗笨?”
——老实?
李玙笑了笑,眉眼轻飘飘舒展开。
杨玉拧眉一笑,探手捞住杜若,架着她的胳膊向前一推,便将她直接塞进了李玙怀里。
杜若脚底虚虚的,仿似踩着个棉花团儿,眼神还钉在地上切割利落的青石板上。入了夜,薄薄起了一层雾,偶有风过,他袍角蹁跹,带起似有若无一缕香气,并不是用惯的沉水,倒像是瑞脑。
她脑子空了片刻。
缓缓抬起头来,对上他漫不经心又咄咄逼人的眼神,太过锐利。杜若的脑袋沉甸甸缀在脖子上,奋力晃了晃,才听清杨玉轻快的笑声。
“若儿今日醉了,多亏三哥亲自跑一趟。”
李玙搂着她肩头的臂膀似烙铁滚热,烫的她好舒服,可是凉风刁钻,自腰际窜入,又叫她凉的打了个寒颤。
“多谢弟妹照看。”
他侧头看过来,离得太近,又是居高临下,灯光不及之处,他英气勃发的五官浸没在黑幕里,喜怒难辨。许是因为酒劲儿,杜若有些迟钝,目光黏在他脸上,痴痴的。
李玙很快扭身告辞,没放开她,胳膊却虚虚隔开了丁点距离,若即若离的圈着,推她上了马车。
杜若咬着唇,心事沸腾,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长生乖觉,早招呼海桐坐了后头一辆。
长街虽然宽阔,究竟是走夜路,便慢些。
车轮在黄土道上辘辘前行,杜若坐不住,拧着身子开窗向外看,大月亮黄澄澄的,似老大一个月饼挂在天上。李玙策马走在前头,马背上的身形又松弛又警觉,当真如海桐所说,似一柄出鞘刀,随时能利落的劈出去。
她倚窗看了一阵,酒渐渐的醒了,又垂眸发起怔来。斯情斯景,多年后再回想,便后悔该多看几眼的。
“殿下……”
她唤他,声音低低的,四周如海般沉寂,音量高些便破坏了宁静。
李玙扯着缰绳,叫马走慢些,与车身齐头并进。长生见了,夹着马肚子,两三个跃步,走到前头去了。
杜若一阵脸热。
李玙略矮了矮身子,往她脸上照看一遍,“酒劲儿过了?头昏就倚着睡会儿,待会儿我叫人抬了软塌出来接你。”
杜若一时分辨不出他是真体贴,还是作色给人看,便挑开话头。
“那些兵卒呢,怎么都撤了?”
李玙的声音夹着夜风,沉郁似洞箫,“二娘放心,有本王在,胜过千军万马。”
——这又从何说起,她几时不放心了?
杜若心里毛烘烘的,似千万只小虫子爬。她不敢多看他,侧身倚住车壁,头抵着窗棂。木头做的轮子,马走得再稳当,还是颠颠咣咣的。
李玙的声音嗡嗡的传过来,比平日里清爽干净的多。
“二娘预备几时回娘家?”
“嗯?”
“本王应承二娘的差事已办的差不多了,想着二娘刚好回家一趟,也好知会杜郎官,提前预备下打点上司下属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