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蜀中自然不会踩高捧低,见了婚约另一方身残便心生嫌弃。
只是……她总觉得夫人没提过这茬啊。
更何况从前小姐拿玉佩的时候说的可是玉树临风的少年郎,以小姐那般看重皮相的性子,这话必不作假。
难道这小谢姑爷竟是新近才坐上轮椅的,在老爷夫人全不知道的情况下?
罢了,如今小姐真是肉眼可见地兴致高昂,她暂且还是不要浇她冷水才好。
“禀少爷,人已走了。”
谢琦点点头,那下仆便又退出去。
房门一阖上,屋内重新暗了下来。
方才掉在地上的茶杯碎瓷片已是收干净,他轻轻捻开一点杯底的碎末,便确定了不是茶水的问题。
不是又一次恶作剧,只是他恰好在那时候发病了而已。
如此说来,也确实和她没什么干系。
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但这毒,也死不了人,虽是看着凶险,可哪怕当时对方没有破窗而入,他也不过是再多疼上两个时辰,缓过来之后自己喝药的而已。
只是生病时,他对他人的碰触会格外敏感。
不可自控地,谢琦回想起方才背后那个怀抱,她体温高,像是个热热的火炉,明明是姑娘家,可却一点不记得避嫌,那么大剌剌地环着他把他的手。
像个登徒子。
夜色渐浓,他的视线也模糊下来,一到晚上,他便和半个瞎子没两样。
既已是走不了路的废人,眼睛也不好使,实在难堪。
谢琦摸着熟悉的位置点了盏蜡,点点昏黄的光晕亮在眼前,像是一团黑漆漆里的小盏月亮。
他便沉顿在夜色里,静默地望着这盏月亮半晌。
终于像是忍不住似的,探手摸开了书案后头一个隐蔽的抽屉。
嘎啦一声响动格外清晰,抽屉被拉出,里头有半沓黄纸信封。
他垂下眼睛看那半沓信,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摸微微粗糙的信封。
借着那点光,他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信封右下角的“苏”字。
不过,他也只是放纵自己看了两刻,便很快抽手,重新阖上了抽屉。
没成想回了自己的院子,李四竟又在同人吵架。
“这家伙是吃炮仗了?”屠苏苏啧啧两声,走近些听他们又在闹什么。
“怎么轮到我们这就没东西吃了?”
“瞧您这话说的,实在是今日新进学的公子小姐太多,咱们一时疏忽了。”
“你少来!又用这般理由搪塞我!”李四说着,已是抬臂做出要打人的姿势来。
“住手!”屠苏苏站在不远处斥了一声,那正吵着的俩人扭头都看见她来了。
“小姐,我实在是气不过……”李四还待粗着嗓子争辩,就被屠苏苏一个威胁的眼神憋回了话头。
“怎么回事?”这回是小眉开口同那谢府的下人接洽。
“今日已是没晚食了……还请小姐多担待担待,咱们送了点心果子。”那侍人说着,身后便有长随提了食盒近前递给小眉。
小眉没有接。
“算了算了,不就一顿晚饭。”屠苏苏是见不得这么拧巴的氛围,再说她本来也没觉得少一餐是什么大事,这南方的菜她是真的吃不惯,吃进嘴里都没什么味道,那一小碟一小碟摆起来都麻烦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