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李清月摇了摇头,“不是问责,是向他征发军粮。”
她忽然转头:“孙将军!”
“啊?”孙仁师没想到被李清月头一个点到名字的居然是他,在反应过来的下一刻,直接站了起来。
这位安定公主像是浑然未觉他的表现有失沉稳,已朝他发问:“你的八千水师出征半年需要多少军粮?”
问起这等和军事有关的事情,孙仁师还是不会掉链子的。
他几乎想都不想地答道:“水师辎重人员不如陆军多,但也配备了两千多人,若出征半年,需有米粮三万石,因船上仓储多用豆类而不用米麦,加上还需筹备副食,大约总计精细脱壳粮草五万多石,盐一千石。”
李清月随即接道:“那好!在送与金法敏的国书之中说,我在雨述郡所收军粮仅能供给麾下陆军所用,哪知战事在即,大唐天子又派遣水师相助,劳烦新罗出这部分军粮。”
“我们所要之物不多,先供给船队半年之用便可。细粮十万石,盐两千石。”
她语气从容,一点看不出直接将所需之物翻了个倍,“新罗国中情况我已知晓,也顾念盟友难处,便不需他们发兵了,将粮草送来便是,若是翻越山岭送粮不易——”
“我便让半数船队往他新罗金城走上一趟,亲自上门装载!”
这怎么能叫对新罗的敲诈,那明明就是因为多出来的兵力,而不得不向友邻寻求适度的支援!
第110章
“大都督确定,要让刘长史出使新罗的同时,也让水师出行待命吗?”
在敲定了这向新罗求索军粮的计划散会后,孙仁师还是忍不住朝着李清月追出了两步,开口发问。
李清月旋即停下了脚步,回头朝他看去。
不知道为什么,孙仁师有种奇怪的直觉,在这位安定公主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居然像是对他的欣赏。
可打从他来到百济到如今,好像一直都在被公主的种种行为所震惊,甚至在言行之中少了几分三品将军该有的沉稳,她本不该有这样的表现。
总不能是欣赏他刚才报数报得快对吧?
“我看你也不像是个怕事的人吧。”李清月笃定开口。
她但凡不是个瞎子,就不难看出,孙仁师此人自有一份倨傲之气,不过是因为她来了一出先声夺人,才打断了对方的宣告主动权。
可若说孙仁师会因此而惧怕新罗,李清月是不信的。
果然下一刻就听孙仁师活像是遭到了什么不合理的羞辱一般,高声答道:“大都督不可妄言,我绝无怕事之意!只是担心在此期间有消息自营州传来,令我等攻城夺地,响应北面出兵高丽。若我先行发兵新罗,或许会贻误军情。”
他怕的只是这个而已。
虽然他已从李清月的表现中确定,苏将军对这位公主的尊重,确然有其道理,但归根到底,攻伐高丽的总指挥是苏定方而不是安定公主,二人都得遵照上头的指示行动。
现在先将刀锋对准新罗,好像过于有主见了。
他却只见到李清月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没有这种担心。”
见公主示意,孙仁师跟上了她的脚步,走进了附近的书斋。
准确的说,这也是刘仁轨给李清月还有黑齿常之等人授课的地方。
孙仁师抬眼就见,在最大的那面墙壁上,张贴着的是一张大唐东北边境的地图,囊括了高丽、黑水靺鞨部、契丹、突厥、新罗、百济、倭国等各方势力。交错的地盘、地名让人看着就眼晕。
只能说好在,以各色颜色区分后倒是没那么混乱了。
起码比起苏将军所持的寰瀛图(全国地图)和北部战图,看起来还要更为清楚一些。
这张图上,甚至已与时俱进地将百济所在之地换成了大唐的颜色。
李清月没管孙仁师看到此地配置的惊讶,伸手指了指唐军和高丽的边界线。
“你是自营州来的,那头的兵马推进速度你有数。辽河滩涂地作为大唐与高丽的边界并不好走,起码以我看来,要挥师过境,起码还得有一个月的时间。”
“当然,我说一个月也不是随便说的。”
让孙仁师有点意外的是,在方才提出向新罗借粮之时张扬果决的安定公主,在此刻向他解释的时候却很认真,少了几分独断之意。
李清月面朝地图,另一手负在身后,“这是按照苏将军送来的回信判断的。”
之前为了提前取得苏定方的信任,李清月抢在苏定方收到朝廷那边消息之前,给他写了一封信。
苏定方征战多年,并非会为身份年龄影响判断之人,也相当体面地给她回了一封信,被孙仁师随同诏书一并带来。
如果说,阿娘的那封信,是让她明确地知道自己“在朝中有人”,可以不必存有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