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没什么顾客,大家于是坐在一起又开了个小会,议题是如何提高服务质量。没想到说着说着又歪了楼,变成了沈伊湄的吐槽专场,导火索是她提议把“榛味甜品”搬上美团和抖音以扩大销售和知名度,贺易平认为没这个必要。
“店长你也太佛性了吧!”开过奶茶店的伊湄对失败痛心疾首,总想提醒贺易平不要变成下一个自己,“咱们店的位置本来就不好,不是路口不靠商场,旁边也没有大学、高档小区,客流量非常有限。甜品这种东西出餐慢,换座时间长,加上这个月芒果、榴莲涨价……昨天一整天卖了不到两百块钱,你不着急呀?”
“不着急。”贺易平淡淡一笑,不以为然,“小生意小门面人手有限,认真工作各司其职就好了。酒香不怕巷子深嘛,再说平台也不免费卖货,都是有抽佣的。伊湄你嗓子有点哑,要不要我给你倒杯蜂蜜水?”贺易平说话的语调非常独特,每到话尾音调就会自然上扬拖慢,好像唱歌一般。他自己工作勤快,对店里上班的女生却十分体贴,嘘寒问暖是常态,提出请假没有不答应的,弄得珞珈、伊湄都觉得不好好工作对不起他。
“不用,我没事!店长,现在人人都用手机,都在上面点外卖,抽点佣怕啥呢?咱们的渠道太单一了:团餐、下午茶、生日定制这些都可以有啊,最差也搞个会员制吧?推广做好的话,光是app上的订单就够你挣的啦。”伊湄觉得自己锐意改革的积极性被打击了,“店长,我以前做过奶茶店,对这些步骤都熟,只要你一句话,交给我来办——”
“目前暂时不用。”贺易平丢给她一个委婉否定的眼神,示意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不过谢谢你的建议,伊湄,我会认真考虑的。”
“你几时考虑了?我都说过八百遍啦……”
沈伊湄不肯罢休,又将问题甩给了龚晓宇:“水手大哥,你是从烘焙学校出来的,你的同学应该有不少在甜品店吧?他们的店都是怎么经营的?”
龚晓宇想了想,摸摸脑袋说:“没来往,没问过。”
珞珈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无可奈何地看着伊湄。她心中何尝不是这样想:店里的甜品味道不错,这个她可以打包票。但生意不好也是实话。珞珈觉得这不是自己或者伊湄应该操心的事,说了也是白说。贺易平天天盘账,收支怎样,够不够付租金人工水电他能不知道?更何况他只是店长,并不是这家店的老板,挂在墙上的营业执照写得很清楚:“法定代表人:关城”。这个关城是谁,从来没露过面,贺易平自己也很少提到。她正想换个话题,大门忽然开了,进来了一位穿着睡衣、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微微的白胡子老爷爷。
甜品价位较高,老年顾客不多,大家如获至宝地站起来齐声说:“早上好!爷爷请坐,想吃点什么?”
“吃点什么?……我想不起来了……”老爷爷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家,“咦,我干嘛要来这里?”
忘性可真够大的。珞珈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您先坐下,慢慢想。我们这有刚出炉的戚风蛋糕——”
“哈!想起来了!”老爷爷一拍大腿,指了指天花板,“我看见你们二楼冒烟了,是不是着火了?”
在场的人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甜品店分上下两层:一楼大厅、二楼后厨、中间隔着两道门和一个木制的楼梯,密封性能良好,难怪楼下的人不知道。贺易平冲到墙边取下灭火器,拉开通向二楼的侧门,一股呛人的烟气扑面而来。他连忙把门关上,随手关掉旁边的空调,大声喊道:“所有的人都出去!到马路对面的隔离带!何珞珈,打119!”
“要不要上去看一下?”伊湄问道,后厨设备昂贵,她不甘心一走了之,“如果没有明火的话——或许可以扑灭?”
“来不及了,快走吧。”贺易平说。白烟开始从门缝、通风口里往外冒,大厅里能闻到一股带着面包、蛋糕和杏仁香气的焦胡味道。
不知是被店长紧张的声调惊到,还是体力不支,老爷爷身子一软,往地上一歪,吓得贺易平与龚晓宇一人抱头一人抱脚,抬着老人往门外跑去。
珞珈掏出手机正要报警,扫了一眼大厅,身子猛地一震:“珞薇呢?”
珞薇不见了。
珞珈清楚地记得:在聊“节肢动物”的时候,珞薇一直坐在另一张桌子旁,一边安静地看电子书一边吃着蛋挞。
“她是不是已经跑出去了?”珞珈焦急地问道。
“刚才我就坐在门口,珞薇要是出去我肯定知道。”伊湄摇头。
珞珈吓出一身冷汗,拉开门就要往二楼冲,被伊湄一把拉住:“等一下!”她扯下一张桌布往水桶里一浸扔给她:“披上这个!”
珞珈将的桌布往肩上一搭,冒着浓烟上了二楼,上面已是一片火海。烟雾呛鼻,燻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珞珈连叫几声“珞薇”无人回应,身后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回头一看,沈伊湄不知何时也赶到了,身上也披着一张湿漉漉的桌布,大声问道:“找到了吗?”
珞珈恐惧地摇了摇头,视线的前方一片模糊,但凡肉眼可见之处都没有珞薇。她一咬牙,猫腰向火势最猛的地方冲去。
二楼只有四十平米,两人在大火中分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沈伊湄被烟呛得连连咳嗽,不禁嚷道:“珞薇不在厨房,也许真的跑出去了。咱们快撤吧!”
“等等,还有一个地方!”
珞珈猛地想起冰柜旁边有一个很小的储物间,是用来堆放作料的,珞薇有可能藏在那里。连忙冲过去拉开门一看,果然,珞薇席地而坐,正专心地看着手里的电子书。珞珈拉着她就往外跑,仓促间将桌上的一袋面粉撞翻,只听“嘭”的一响,空中粉尘烧出一个巨大的火团,熊熊烈火已将楼梯点燃。
下楼是不行的了。
“怎么办?”沈伊湄问道。
“跳窗!”
仓皇间三人只得往火势较弱的一道窗口奔去,二楼离地面最多三米,下面是松软的草地,跳下去最多骨折。珞珈打开窗子往下一看,发现贺易平与龚晓宇手拉着一张巨大的桌布在窗下等着她们:“别怕!一个一个往下跳,我们能接住你们!”
所有的人都逃出来了,榛味甜品店也烧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