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人人唏嘘出声,有骂他色令智昏,有难以置信,有感叹女人祸水。
郑旭也惊愕地张大了嘴。
都说草原上的蛮族没人伦,阿耶死了老婆归儿子,哥哥死了老婆归弟弟,又说他们压根儿不在乎孩子的阿耶是谁,反正肉烂在一锅里。
可哪个男人——哪个做了部族首领的男人,能不在乎儿子呢?
杜若咬着唇细细地抽泣,不敢动作大了吓到怀里婴儿。
片刻郑旭突然暴躁地吼了声。
“你不是阿布思!”
出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听到自己心脏从喉咙落回胸膛的声音。
那人平淡道,“不是。”
“不是就滚蛋!”
僵持片刻,来人抱起地上的孩子,头也不回地背对刀刃走近密林。
秦二霍然推开王太医,冲到郑旭跟前,气得话都快说不明白了。
“你放他走干什么?刚才怎么不射箭?死了一了百了!”
郑旭白他一眼,指指悬在头顶的杜若。
“才挂上去,他就捉来了奉信王的长子,多挂两个时辰,他能把奉信王的人头和王妃一起提来。等完事儿了,再杀他不迟。”
“你做事的手段未免太龌龊,欺人太甚!”秦二拍案怒吼。
“这是打仗!”
郑旭冷冷道,“那树林子里头,是能从吐蕃人嘴里拔牙的精兵猛将。别说阿布思,单是刚才那个无名小卒,你敢与他一打一么?他手里那把弯刀,三招就结果了你。”
秦二目光一凛,心知郑旭所言不虚。
然而天气太冷了,杜若纤纤弱质,无论如何熬不下去,他转身冲向木架,抽刀猛地砍断绳索,半截绳子尾巴飞甩开抽打他脸。
杜若嗖地从半空滑落下来,正正撞在秦二怀里。
王太医也跑过来。
两人扳着她的脖子查看。
果然,耳朵边缘已经冻得焦黑,脖颈额头上薄薄地结着一层冰,唯有怀里还带些许热气。那孩子安安静静,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冻昏过去了。
王太医念叨着“造孽啊!”,脱下毛皮帽兜裹住母子俩,秦二有样学样,也摘了兽皮的围脖套在杜若脖子上。
片刻她醒过来。
“呀……”
王太医搓着她僵冷的双手,“别说话。”
他抱杜若回营帐,秦二匆匆跟在身后。
杜若依偎在马粪火堆旁,久违的温暖让她的面色渐渐红润,能喝下王太医压箱底的老参汤。孩子才耗子大,喝了热粥活泛起来,咿咿呀呀,半点不怕人。
秦二百般打量这婴孩的眉眼,看不出个所以然。
杜若淡淡道,“总归不是太子的孩儿,您瞧他那么仔细做什么呢?”
秦二喉头一哽。
那晚他和秦大都不在现场,次后从左骁卫处得知杜家惨况,尤其柳绩之死,简直难以置信。
“我睡一会儿,郑将军还要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