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怀里抱着的麻皮袋里掏出雨衣,严严实实地穿戴在了自己的身上。
张老狗是第七区贫民窟的地头蛇之一,抢金属残骸,说白了就是捡破烂。说起来没那么好听,但这里面隐藏的收益可不小。
这样平平无奇的垃圾场,可是养活了张老狗手底下的所有人。
所以张老狗对每一次运输梭车的到来都非常重视,他不仅特地挑选身强力壮的手下来垃圾场进行抢夺,还会亲自到现场望风,时刻注意周围的动向。
当连山月有所行动时,她在第一时间就被站在高处的张老狗察觉了。
那雨衣,那布料,他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是什么东西。那是一种曾经在内城流通,现在却因为笨重早已在城市内被淘汰,但是在贫民窟却极为常见的布料。
因为它的材质特殊,能够抵挡得住酸雨的腐蚀。
在现在的这个世界,因为严重的污染,酸雨已经是一种极为常见的现象。
而在这里的酸雨并不是简单地略有酸涩那么简单,它具备着极强的腐蚀性,以人类脆弱的肌肤完全没有办法抵挡。
在酸雨底下毫无防护裸露三十秒钟,就能让一个人的肌肤全部被腐蚀。
这样的腐蚀在这个世界并非不能救治,但救治所需要付出的金钱对于在贫民窟的人来说,已经算是绝症了。
酸雨的危害张老狗自然是有着深刻的领悟,可正因此他才无法理解连山月的动作。
因为这个布料早已被淘汰,所以即便贫民窟的住民家家都有雨衣,但因为这个雨衣过于笨重,并不会有人24小时随身携带。
更别说是在争抢残骸的时刻,这样重的一件雨衣足以拖累一个人的行动。
现如今,官方对酸雨预测的准确率已经达到了99%。即使是在贫民窟这样朝不保夕的地方,为了出入安全,也会有无数的人去向天气预测员打听酸雨的情报。
如张老狗这样的人自然是在行动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他根本没有接收到任何关于今天要下酸雨的消息。
张老狗看着连山月用雨衣将她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他的脑海里不由得浮起一些凌乱的思绪。
上次酸雨是什么时候下的?七天前,还是八天前?
现在是雨季,下酸雨的频率本该很高,这次的间隔实在是有些长了。
因为今天是运输梭车运输的日子,所以他昨天晚上还特地去询问过有往来的天气预测员。
张老狗记得对方非常肯定地说今天绝对不会下酸雨,就连雨都不会有……
但是话说回来,今天的天是不是有点太阴沉了?不仅没有太阳,就连空气中的水汽似乎都满盈地快要溢出来了似的。
昨天那人说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似乎有点飘忽,眼神很闪烁,不敢和他对视……
今天,真的不会下……雨吗?
这时,张老狗忽然感觉到一缕微风拂过他的面颊。
鼻尖轻不可觉的酸味却使得他的表情猛地变了。
他惊恐地转身,朝山脚底下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跑——快跑——!下——雨——了——”
他的声音还在空中传播,雨就以一种倾盆难以抵御的姿态唰得落下。
雨落的第一秒。
上一刻还在互相为了金属残骸拼死抢夺的人们,在这一瞬,金属残骸在他们眼中就成了毫无价值的垃圾,随时会丢掉性命的累赘。
死不可怕,但是在贫民窟,酸雨是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雨落的第五秒。
没有人迟疑,所有人都丢掉了手中抢夺的金属残骸开始往那一个个就近的“山坡”间隙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