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瑛这天心血来潮,趁着金毛和陆辞都有事出去了,她楼上楼下打扫卫生。
扫地时,看见地上有一个白条,是陆辞某个模考的分数条,692分。
就这一瞬间,她脑海中许多记忆清晰了。
她突然在陆辞的书桌里翻东西,她从前绝不会动陆辞的东西,充分尊重他。
但是,陆瑛想到一种可能。
在柜子最里面,果然是一本病历,最近的出院小结,应患者和家属要求出院,予办理出院,时间6月7号。
6月7号好像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是什么?是什么?
这时,小院常年不响的门铃有人敲了。
外面站着几个大妈。
陆瑛很不喜欢她们,只打开了一条缝。
可外面的人不在乎她开不开门,能听见接下来的话就行了。
“我家那儿子没出息的,高考都没去,现在估计是想通了,已经进厂了。”
“我家还不是的,一两百分能考上什么,考上了也学不出个什么东西,还不如早早出去赚钱……”
“听说了吗,这家那个很有出息的儿子也没去高考!听说本来可以考上那什么大学的,作孽呦……”
陆瑛猛地拉开门,几个大妈被她惨白的脸吓住了,一时闭了嘴,可看见她娇弱扶风,婀娜多姿地仿佛下凡来的仙女一样,众人还是忍不住嫉妒。
被她黑黢黢、强有力的视线一扫,有一瞬间安静。
几秒后,“看什么看,还不是你们,来了把晦气都带来这条街,本来要拆迁的……”
陆瑛脑海里涌入繁多纷杂的记忆,像要把大脑炸开。
她少见地、恶狠狠地,“滚!”话落,把门干脆利落地关上。
全身的力气随着一声吼也用尽了,整个人靠在门上,缓缓往下滑,最后跪在地上。
6月6号。
“辞仔,我想回家了,你明天来接我吗?”她站在白墙的窗户前,开心地问道。
陆辞顿了一下,随后自然接道,“好。”这瞬间的停顿在电话线中延迟,显得很正常。
那天天气晴朗,天瓦蓝瓦蓝的,她终于换下蓝白条纹的衣服,换上浅绿的旗袍,提着小包,站在门外等着。
一扇门而已,隔绝了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声音,隔绝了门里奇怪的视线。
看见陆辞过来,她欣喜地走过去。忽略了走出门口的医生,面红耳赤,欲言又止……
她往回走,脑子越来越清晰,从前忽略很久的画面通通涌上来,她好失败,她一个人怀着孩子灰溜溜从大城市来到这里……她找工作被拒绝……她第一次进医院……
陆辞第一声妈妈,陆辞第一次会走,陆辞会跑,陆辞拿回来一百分的卷子。
取单字辞,辞旧迎新。
可她,陷在过去里出不来了。
她真失败啊。
一路走回到房间里,看见摆在床头的白色药瓶。
她打开衣柜,换上来这小城镇的那身衣服,坐在梳妆桌台,仔仔细细化了个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