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大人给大人递烟那样,她将纸抽出一张,往前走两步,递到手前。
手染血了,应当擦擦。
陆辞看着头也不敢抬的鱼多多,后脑勺翘起几束头发,营养不良那种黄,却绒绒地,成年没啊,就出来送外卖。
这么一想,陆辞接过了那片纸巾,没有擦手,而是略过头发,盖在脑门上。左边破了皮,也许不止,血不止,汗流到伤口,使本就头痛的头更痛了。
鱼多多视线跟随那颇具艺术的手,自下而上,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尽是些红血丝,像要炸开一样,连着散开的眼尾,眼尾朝上,是蜿蜒的血,像红色的蛇,盖上这长到眼的头发,整个人都显得很阴郁又有点神秘。
“不、不用谢。”鱼多多磕磕绊绊说,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原来的位置,端起地上的碗,飞快吃完,将垃圾顺手丢至巷口的垃圾桶里。
想到什么似的回头说:“地上的烟头记得扔进垃圾桶里。”
说完,骑上蓝色的小电炉,一溜烟就骑走了,急不可耐的气流,扬起路边白色塑料袋。
陆辞盯着这行云流水般的逃脱,捏了捏手上的纸,小声呢喃“有这么吓人吗。”
沙哑的声音含糊不清,和这许久不剪的头发一样,都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了。
等浑身的酸痛劲儿过去了,就这她刚给的那张纸,将地上的烟头都包在一起,扔进垃圾桶了,然后随便找了家网吧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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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最后一单,鱼多多停在一个超大的路灯旁边,对着地上的影子,比了个剪刀手,今天也为往后的独立做出了努力呢!
将这个傻傻的姿势照下来后,她打开蓝送的后台,看今天的结算单量,上午5单,中午下午一共11单,晚上8单,一共24单,一单4块钱,去掉中午那碗馄饨,今天净赚71块。
“可以的,一天70,一个月就是2100,再添几百块钱,就是第一年的学费了,送到开学前的话,应该能将前两个月的生活费挣到。”鱼多多在手机计算器上扒拉着。
畅想完后,花几分钟时间想了下该回哪个家。
8点半了,回鱼家的话,估计要到九点了,妈妈可能睡了,还是回余家吧,这好像离得很近了,而且这车还是余妈妈赞助的。
虽是这么想着,但鱼多多还是给妈妈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有些嘈杂。
“喂,多多啊,吃了吗,冰箱里有中午的菜,热热就能吃,我们回爷爷家了,奶奶有点中暑,我们在医院呢,你要是怕一个人的话,也能去余家,我们这得待个几天……”
妈妈一口气说了很多,鱼多多还没来得及回应,电话那边隐约传来鱼爸的催促声。
“这有点事儿,就先挂了哈,去哪都行。”
“嘟——”挂断了。
鱼多多看着手机屏幕,直到手机屏里映出一个她,她才收起手机,调转车头,去余家。
路灯拉长又靠近,旁边车道的车“唰——唰”地经过。
只剩一个慢悠悠的电动车。
鱼多多有时觉得自己很幸运,有两个爸爸妈妈,有时又觉得自己很不幸,只有一个妈妈是全心全意爱她的。
好像有两个家,其实一个也没有。
就像这永远不重合的阴影,到一个交点就要分散了。
鱼多多又有点高兴,18了,到属于她的交点了。
“叩叩叩”没人吗?敲这么半天了,隔壁的都出来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