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小玉娇视若珍宝的尺规墨线、木头模具、工图集册、游侠话本都被上缴。
她和李氏哭闹赌气,李氏狠着心,不肯松口。
她便闹起绝食,饿了两天,还跑去沈丞相和沈老太太的牌位前哭诉,说爹娘都欺负她,府里再没人护着她。
李氏怕她真把身体哭坏,做出让步,允许她在学完琴棋书画、礼仪诗书之余,才能去研究工图那些。
长大的过程,好似就是一瞬间。
小玉娇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被推着走上待嫁淑女之路。
无邪的童真在耳濡目染的教育下消失,无法无天的性子也逐渐变得斯文沉静。
长辈们将这称作,“长大了,人就懂事了。”
沈玉娇觉得“懂事”或许是件好事吧。
起码长辈们看到她现下的模样,都会露出欣慰的笑,也不会再骂她“小混账”、“疯丫头”,而是唤她“玉娘”。
但是夜深人静时,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到过去的童年时光,还是忍不住躲在被窝里悄悄掉眼泪。
她好想祖父、祖母,还有守真阿兄。
可是人都要长大的。
童年再也回不去了-
再次见到裴瑕,是次年冬日。
算起来,已经分开了一年半。
他又长高了一大截,一袭竹青色锦袍,披着件苍色大氅。
从风雪里走来,宛若冰雪铸就的人儿,萧萧肃肃,清冷矜贵。
沈玉娇站在李氏身后,一时都不敢认他。
裴瑕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也在惊讶于她的变化,看了好几眼。
沈玉娇其实有许多话想与他说。
若她还是过去的孩子,或许就欢欢喜喜扑上前:“守真阿兄,你可算来啦!”
可她已经不是孩子了,她现在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
得守礼、得矜持。
所以只好压下心底的雀跃,规规矩矩与他行礼:“守真阿兄万福。”
裴瑕也朝她回礼:“妹妹万福。”
各自落了座,裴瑕与长辈们寒暄。
沈玉娇坐在旁边,静静听。
她面上端庄,那双瞟向裴瑕的眼睛却灵动乱转。
规矩什么的,实在叫人烦。
她有一肚子话想问裴瑕,可“礼数规矩”像只无形的大手,摁着她的肩,叫她老实的坐着。
好不容易熬过寒暄,李氏让沈光庭领着裴瑕去客院。
沈光庭知晓妹妹的心思,叫沈玉娇一起。
这才寻到机会,好好说说话。
裴瑕上下打量沈玉娇一遍:“妹妹长高了,也瘦了。”
不过一年半的时光,记忆里脸颊肉嘟嘟的小姑娘,像是抽了条的柳枝,眉眼和身段逐渐显现出少女的清婉雏形。
沈玉娇也看着他:“守真阿兄也长高了。”
清俊的五官愈发分明,喉咙处的凸起也更加明显。
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她想起嬷嬷平日念叨的那些“婚嫁”、“宗妇”、“持家”、“孝顺公婆”、“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