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武侯府单看「兴武」两字,便知是马上立下了战功,福荫子孙,三代以前是武将,渐渐转为文官。
最为人津津乐道是他们的家规,年过四十未有子嗣方可纳妾,妾生子由嫡母抚养,妾只是个摆设,生子用,一旦确定有孕便不再同房,有孕的侍妾交由嫡妻看管,直至生产。
不过人一相处久了岂会无情,难免衍生出许多不必要的纷扰,好在近两代的兴武侯府并无这方面的困扰,府中男丁所娶的妻室皆有所出,「侍妾」这玩意儿原则上不存在。
逢场作戏有,沾沾荤味,但引进府里的绝无,家规甚严。
有监于此,所以兴武侯府的人丁并不旺盛,嫡系的儿孙屈指可数,在传承香火一事上便显得有些心余力绌。
上一代的老侯爷生有两儿一女,仍健在的他早年立下不世功绩,与先帝打出万里江山,情同手足,同食同寝,在战场里拚搏出的交情是铁杆的兄弟,得了五代袭爵不降等。
但是君臣之间最怕功高震主。
先帝一驾崩,曾经的深恩厚待也跟着烟消云散,为了不让新帝找上兴武侯府麻烦,正值壮年的老侯爷毅然决然的交上兵权,并在令人错愕的眼光下迅速分家,一分而二。
虽然还住在一起,可是偌大的一座府邸已从中间分成两半,东院属于现任侯爷赵汉阳,院落多且大得多,方便招待来客,和人应酬往来,漆红的大门朝东开。
西院小了约三分之一,住着二老爷一家人,他有二子一女,长子永慕,八岁,次子永项,五岁,女儿若莹六岁。
「起来了、起来了,你别吓我,你先去叫小姐起床,我洗个脸就过去。」面上还有睡时压出的印痕,八、九岁大的软玉慌慌张张的往外跑,就怕起晚的自己会被夫人责骂。
「好啦、好啦,你去吧,小姐先由我伺候,你快去快回,别耽搁了,小姐醒来找不到人你就得挨罚。」她们为人奴婢的不可离主子左右,要随传随到,不能马虎。
尤其是她们家小姐,敷衍不得,外表看似迟钝,傻里傻气的,其实精得很,比以聪慧着称的二小姐还要聪明。
「小姐,你醒了吗?」温香轻声的低唤。
「没醒,我还在睡,不要吵我,小孩子没睡够会长不大。」软糯糯的声音好似糯米糕,黏乎黏乎的。
「小姐,不能再睡了,今儿个是初十,得向老太君请安,你不好再赖床。」一会儿夫人就会使人来催了。
每逢有五、十的日子,东、西两院的子孙都得向住在两院正中央的老太君请好问安,让老人家瞧瞧儿孙好不好,增进感情,一家子和和乐乐的,不因分成两家而生疏。
秋香色的软被里发出猫呜似的呻吟,「又到了初十呀!温香,我爬不起来,我想睡觉。」
睡眠很重要,她到底知不知道?没睡足五个时辰有碍发育,七岁的她还在长身体,要多吃多睡,个头才能长得高。
「小姐,等请完安再回来睡个回笼觉也不迟,奴婢哄你睡。」温香从黄花梨木柜子取出一套浅紫带粉的衣裙,搭配粉紫绣丹桂、鞋面上缝有两颗金色铃铛的鞋子。
兴武侯的大小姐很喜欢铃铛,金的、银的、铜制的,她喜欢听铃铛摇的声响,哪里有铃铛声就有她。
「不要。」赵若瑾使起小性子,将团花锦被拉高盖住头,只露出一头鸦黑发丝,小人儿有很重的起床气。
「小姐,你再不起床,二小姐就要来闹你了。」一说起府里的二小姐,温香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兴武侯府的大小姐、二小姐是双生子,众所皆知是府里侯爷、夫人、少爷们捧在手心哄护的宝贝儿,是一对最最矜贵的明珠,凡有好的先往她们面前送,疼若眼珠子似。
可是明明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千金,个性却是天差地别,大小姐赵若瑾看起来傻气,人有些懒,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松松懒懒的不想动,学起东西比其他人慢,天生的牛步,叫人看了为她着急。
而二小姐赵若瑜却是刚好相反,她活泼好动,见人就笑,小小年纪便反应灵敏,两眼有神明亮,每一天都活得生动,有滋有味,风头之健一时无二,嘴巴甜得让人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