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个月初三时,臣于家中独坐静思,半空忽有奇光异彩,声响莫可名状;而后便掉下了这本书来。“
上个月初三…
皇帝的脸色迅变化了。他都顾不得依旧趴伏在地的许阈考,回手从袍袖中翻出了自己的那本天书,哗啦啦开始翻阅。不过片刻功夫,他就瞳住了书中的标处“错日志“,两只眼珠双双凸起。
如果飞玄真君万寿帝君没有记错,这真是他当日一时暴怒,连戳带点,将天书逼到什么“系统宕机“的时刻;那时天书忽的灼热滚烫,页面上到处都是什么【4o4】、
【锡斤烫】,倒让当时渐渐缓和过来的飞玄真君疑虑万端,生怕是谌仙不悦,在以密咒施展什么奇特玄妙的法术,甚至还特意为此斋戒一日,清清静静馈了几顿来赎罪…
…但现在看来,谌仙人高不高兴另说,但那些古怪的密咒,估计就是在锁定彼时尚独居静室的许少湖!
天书为什么要锁定许少湖?
刮那间诧异惊异不可明状,更多的却是微妙的不满一一他飞玄真君清妙帝君万寿帝君修持数十年有余,克勤克俭事天以诚,夙兴夜寐无一日携带,能蒙获谍仙恩宠得赐天书也在情理之中。但许少湖这种装模作样矫情又恶心的下贱人物,凭什么也能得到天书?
他什么档次,也配和胺看同一本书?
最为紧要的是,也不知那位请仙人与皇家是有什么难以解说的孽缘,十篇文章里有九篇都是在花式翻新的阴阳皇室列祖列宗,顺带着爆一些能让当事人羞耻得昏过去的黑材料。往日一个人欣赏还不算什么,如今专程投放以供君臣同乐,那种羞耻感少说也放大了十倍有余!
想起天书中种种可怕的爆料,真君的怒火与尴尬重新翻滚了上来!
但真正狂怒的时候,却恰恰是不能大喊欺天的。他强行镇定,漠然开口:
“口说无凭。什么独居静室,天降奇书,这样的一面之词,胺现在不会认也不会否。许阈老位列台阁,胺不能不给你一个颜面;但你府中的下人,却总得要一一鸯过,才能知道端倪。这
也是洗刷你的好法子一一到底这书册后面有没有同党,有没有靠山,到底有没有什么英雄好汉,和许家勾结起来图谋不轨,查一查自会明白!“
既然直接收拾许少湖可能招致什么“报复“,那就转换思路,先从下人下手。身厂的功夫花样百出,足够许家的家人死去活来一百回有佘。许家人死去活来,真君这口恶气才能出得顺畅!
虽然是“所谓保留颜面“,但宫中亲自下令搜查重臣府邸,只要风声稍有泄漏,
许阁者的政治生命变立告终结,将来必定也难逃一条死路。眼见风浪又起,煌煌圣谕逼人而来,许少湖依旧极为镇定,行礼如仪,叩头谢恩。
皇帝语气冰冷:“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雷霆雨露,均为君恩。君父如天,对臣子罚也是赏。“许阈老语气从容:“臣是院下钦点的进士,是天子门生,陡下便是臣的恩师;二十余年来臣从督察院任御史,
之后升都御史,升吏部郎,升尚书,一直到数年前升列台闻,每一步都是陛下的浩恩,若说靠山,陵下才是臣的靠山;臣的身家性命,乃至一饮一食一服一御,家中上
下的起居用度洒扫迎奉之仆役,无不是阻下所赐。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唯有叩谢恩而已!“
这一句话镇定自若,谦卑恭敬,大得重臣之体。即使皇帝热血当头,火气也不能不暂时一歇。而火气刚刚一降,真君便敏锐意识到了许少湖话中的关键一一许府酮扫侍奉的仆役,各个都是东厂挑过后由司礼监赐下的,其中不知道有多少的密探线人;日有日报夜有夜报,无时无刻的向宫中传递消息。
如今大案骤起,且不说让东厂自己审自己人是何等滑稽可笑,如果许府真有什么“勾连“、“同党“,那岂不是连东厂都不可信任了?!
东厂不可信任,内阁重臣不可信任,现在皇帝操起刀子,到底该杀谁的好?
真有这么多的同党,他飞玄真君的位置还能坐得稳么?
…而且,贸然指斥东厂牵涉天书,似乎也不太合理。飞玄真君的情报渠道不止一条,从其他的消息源来看,东厂这数月以来还算正常,即使有一二异样的举动,
那多半也是因为皇帝的狂悖昏乱,不可理喻,与大太监们无关一一上位者当然可以怀疑一切,但随意摧折至关紧要的暴力工具,仍旧是不利于团结的。
虽然仁甸在地,许少湖仍然感受到了顶头老登的迟疑。这微妙的迟疑验证了他的猜想一一考登掌握的信息其实不多,所以很难准确的作出判断;如今狂暴躁动不可遏制的君王之怒已经被时间拖了过去,所剩的只有难以解释的疑心;只要自己尽力将水搅泓,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果断拙头,做悲切之状:
“此外,臣大罪滔天,本就罪不容诛。陛下愿意保留臣的体面,已经是法外开恩,更令臣感喀莫名!罪臣当日收到这奇书之时,心中也难免升起妄念!这数月以来朝中政潮汹涌,夏辅渐有隐退之意。罪臣不自量力,也希图过这辅的位置。因此天降奇书之时,罪臣才被迷惑颠倒,秘密珍藏,自以为是上天降下谕令,要让臣辅佐圣君,掌中枢之副…“
“迷惑颠倒“?真君皱了皱眉,捡起太监从许阁老家搜来的那本天书一一方才仪暴怒未止,扫了一眼后立刻丢开,如今仔细一看,许家天书的封面虽然相似,却略有不同:
《工作日志(副本)》
副者,辅也。内阈本就是掌中枢之副,许少湖看到这么一个名字,心中生起妄念也不算奇怪。
当然,这妄念也只能是妄念了。夏衍流露出告老的意思之后,飞玄真君不是没有考虑过清流上位的可能。但现在许少湖闻下这塌天的大祸,政治生命与口口生命便都一齐岌岌可危了。而今内阁辅的人选,当然只有…
一一等等,闫分宜也能算“中枢之副“吧?
如果许少湖都接到了天书的副本,那同样热袁名位,汲汲于内阈之副的闫分宥,便当真是一无所知,清清白白么?
闫分宜的内阈排位还比许少湖高一位呢!
飞玄真君心中的警铃,登时又响了个惊天动地。他犹豫片刻,又摸出自己的那本天书,翻到了当初骤然官机显示投放文件的页面,点了点上面的【详细信息】。
天书滴的一声(趴在地上的许阈老吓了个哆嗣),弹出了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