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弄醒他吧,也该喂奶了。”星雨操起奶瓶去厨房冲奶粉。
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返身冲回卧室,她看见萧金桂跪在床上,正疯狂地按压着椰子的胸口,试图给孩子做心肺复苏。
“潘星雨,椰子没气啦,快去找大夫!!!”
她吓了一跳,不敢相信,想凑过去看一眼,金桂已开始尖声嚎哭:“椰子!我的椰子!你醒醒,你给我喘气,别吓妈妈,我不活啦!我不要活啦!!!”
星雨扔下奶瓶拔腿就跑——
那天,离家最近的潘大夫偏偏不在家,金桂只好抱着孩子去卫生室抢救,陈大夫检查了一番后说孩子已经去世了。接下来就是一片混乱,萧金桂哭得死去活来,声称是星雨害死了椰子要她抵命。潘德庆被人从麻将桌上拉回家处理后事。潘二虎连夜开车去远阳找潘星奎。
村子里的丧事又叫“冷事”,按照旧俗,早夭的孩子需要招魂,招魂的时候遗体不能过夜,必须连夜安葬,否则孩子就不能投胎,阎王就会把他留在身边,永生永世给阎王做小鬼。
潘德庆觉得没法向儿子交待,这一口恶气自然要出在星雨身上。回到家操起板凳就对星雨一顿痛揍。
潘二虎次日上午才找到潘星奎,把他带回家里时,椰子已经入土了。潘星奎没见到儿子最后一面,看见妻子哭得不醒人事,整个人都气炸了。
后面发生的事,星雨有些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昏了过去,醒来时躺在萧有田的家里,不能动,因为四肢都上了石膏。
她整个人都吓傻了,半年多没有开口说话。
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天晚上如果没看《哈利·波特》,四个小时之中,她一定会检查椰子,看看睡着怎样,手脚冷不冷,尿布湿不湿……她会及时发现一切异常。
椰子也就不会死在她手上。
***
星雨疯狂地向前跑,过了片刻,有人追上来用手拉住了她,她拼命一甩,只听“叮”的一声。
腕上戴着的天珠手串断了,她一下子会过神来,看见那颗珠子向马路上滚去,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捡——
风声、人声、喇叭声、刹车声——她都没有听见,眼中只有那颗珠子,那颗价值六位数的珠子,她俯身拾到手中,刚一站起,一个人影冲过来,将她拖回人行道,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喃喃地说:“不看《哈利·波特》,好的,咱们不看《哈利·波特》,永远不看《哈利·波特》……”
他不停地重复这句话,念经一般,她的脸埋在他怀里,砰砰的心跳,鼓点般打在耳膜上。
过了片刻,她清醒了一些,想挣开他的怀抱,他反而搂得更紧了,低声说道:“就这个姿势,保持不动三分钟。”
“……”
“刚才你跑得太快,我追得又猛,拉你的动作有点大,很多人都停下围观,我可不想让他们以为我在当街劫持妇女。”
她只好缩在他怀里默默等候。
又过了片刻,路人渐渐离去,蓟千城松开手,问道:“你跑到马路中间捡什么?”
她将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掌心,上面静静卧着那颗天珠。
他“嗤”地一声笑了。
“没破吧?”她仔细抚摸,天珠是玛瑙做的,跟玻璃一样脆弱,极易摔坏,但掌心的这颗丝毫无损,只是沾了一些尘土。
“没破。”他静静地看着她,叹了一声,“就算破了也没什么,它只是颗珠子,怎么能跟人命相比呢?”
她怔怔地看着他,轻轻地喘气。
“这里离我家挺近的,你愿意去坐坐吗?”
“嗯?”
“既然咱们的小事业已经启动了,我那边正好有些设备可以给你。还有这颗珠子,我也可以找个绳子帮你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