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是在城中村开超市的。当时他父亲因病家财散尽,开销全依超市维持。如若那超市都没了,那就是真的山穷水尽。
当时看上他家那片地的产商不少,每一个上门游说的都被他打了出去。许星河是最后一个来的,和那些带着长锹粗棍的开发商都不同。独身一人,却一人独成一世界,一双眼空得仿佛看透生死,无惧无畏。
那天从头到尾,他几乎只说了三句话。
“你不签字是阻止不了拆迁的,他们中但凡有一个拿到了许可证,就由不得你。”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或现在他们还有耐心对你客气时,拿钱,滚出去。或在他们失了耐心后,被迫拿钱,滚出去。”
他气得发狂,抄家伙想跟他同归于尽。最后被他掣肘住说:“你不错,年轻,孝顺,胆子大。愿不愿意跟我赌一把?我保证你会有钱给你父亲治病,之后你再想要不要对付我。”
那时候他就看出来,这个人,话虽少,可作风行事极会找人恸点,然后单刀直入,一举中的。
而那片地,就是今天的“夜风里”。
……
跟着他的这些年,江川不是没见过有姑娘跟他献殷勤的。
他长得出挑,性情气质有种莫名吸人的神秘,又是做这样的夜场,各形莺燕都上赶着往他身边凑。
但是真正能凑到他身边的人不多。一来,是高妍;
二来,是他自己似乎打内里就抗拒。
外面不是没人猜传过高妍和他的关系,是因为高妍时常在他身边出没。倒是他们这些关系近的看得一清二明,知道许星河对她与对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一贯的不在意。
没错,不在意。
永远有礼,也永远疏离。
不排斥,不接近。不会因任何事波动到情绪,同样也不会有任何热情。
就好像他们初见时,他那双深黑空荡的眼睛。
所以,在遇到林落凡之后,在他亲眼看到他居然因为林落凡动了火气之后,他几乎是百分之三千地确定这两人认识。
关系还不一般那种。
哪怕是愤怒,哪怕这情绪是负面的。至少也能感受到他是人,活生生的人。
是鲜活的,而非死气。
……
从江川的话里收回思绪时,许星河发觉自己站住了。
“夜风里”外千家朦胧,大半个银湾区尽在眼底,这城市的霓虹灯火永远绚烂,也照得人渺小迷茫。
他还是说:“不认识。”音色低了两度。
走了。
“欸……”江川又跟上,喋喋。
“哎呀你就说说嘛哥!”
“你放心,我肯定不告诉别人的!”
“真的!”
见他这回彻底没了反应,江川索性自己猜测,在他身后嘟嘟囔囔地说。
“……同学?”
不能啊。
他同学多了,没见哪个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