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从里面跑出什么东西来都有可能。”苏格兰看着走到门前的杰弗里老哥,想跟过去,却被对方做手势拦住了。
那位老哥正拿着芯片操作某个终端,在按下最后一个按键的时候停下。
他回过头来,把他的背包放下,对其他人说:“先避一避,如果里面出现的是别的东西,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说的是你们,但看的是苏格兰,很显然他也知道另外两个都在某方面不靠谱。
杰弗里老哥很轻松地交代后事,也没有拖延时间的想法,拎着他那理论上能把半个地下建筑炸上天的包,在苏格兰带着两个小孩后退、大门前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时,他闭上眼睛,再睁开,钢蓝色的眼里已经是决然的光彩。
他按下解密程序、将这扇两个小时前放出潘多拉秘密的灾厄之门再度打开,机械转轴缓缓转动,沉重的门拉开灰尘的间隙,细密的振翅声和敲打某些东西的声音就从那后面响起。
哈,下下签。
不管是当初被关在这里面的调查员,还是原本就在里面的虫子,几个小时前孤注一掷的爆炸竟然没有把它们彻底摧毁,现在甚至守株待兔……毕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野兽,而是传说中活跃了千年的外来智慧物种。
杰弗里老哥敲着自己的头盔,在看清门后东西的一瞬间就猛地把他的包给扔出去,然后果断地往后跑!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不,是直接将他的鼓膜震破,脑海里嗡嗡的声音已经分不出到底是振翅声还是别的声音,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往外跑,只要他还能争取时间、后面的小队,还有那几个调查员,以及……
从火光里出现的影子从他身边飞过,带着一点燃烧的火焰,直冲他的脸飞来,宛如恐怖片一样的场景让他呼吸一滞,随后这些东西正在挖开金属板,往他的头盔里钻来。
金属和某种东西摩擦、虫子正在往他的脑子里突破的震动越来越近,即使耳朵听不到声音他也能从那片震动里感受到对方的喜悦、愤怒……还有他自己的恐惧和震颤。
他要死了。
他要死了。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他的想象,那里面根本就是地狱的巢穴!如果把它们放出去,只能是这座城市的灾难!杰弗里老哥撞到破碎的石板,摔了出去,他大口呼吸,吐出来的血浸透了头盔的里侧,抹到脸上,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向对讲机的另一头嘶吼:“没机会了!不用管里面的人了,现在就炸——”
“闭眼。”
一个很淡、很淡的声音出现在耳畔。但这不对劲,他本来应该听不到声音的。
拿着圣经的手将那本书倒换了一下,然后捏住正在往他脑袋里钻、已经钻了个洞的虫子,穿着黑色长卫衣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已经摘掉了兜帽。
斯洛伊轻描淡写地把脆弱的虫子捏爆,黑绿色的汁液顺着戴了半指手套的手流下,他那双无机质的暗蓝色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圣经像花瓣一样翻开,到了主人或许经常看的某一页。
那里有着用血写就的、任何语言都不是的文字。
斯洛伊再次看向那本圣经。
鲜红的血文只是看一眼就彻底印刻在脑海里,那些文字潦草到甚至没法辨别是哪种语言符号,但有一行完全陌生的语言书写的文字的含义,却清晰地出现在了脑海里——欢迎回到拉莱耶。
[欢迎回来,调查员ign006。]
[游戏系统正在离线运行,已排除可能的干扰。离线运行为无法更改设定的安全模式,如有被污染的可能,请勿主动与上级叙事联系。]
眼前出现的是难以理解的数理公式,混杂的方程式将视线的每个角落都覆盖,但尚未到真正影响视线的地步,半透明的符号和字母混杂着世界上每一种可能见到的文字,错乱的线条和等式将无数变量堆积到顶峰,蠕动着跳跃着将混乱书写到极致。
这些字母和符号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视野的各个角落里来回跳跃,但继续往前走的人却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看向虚无的边界时总能从其中找到真正想要的轮廓。
斯洛伊微微皱起眉头,虽然不至于对他的行动造成影响,可到战斗的时候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
[调查员未能确认操作,转入观测模式。]
[解构进度:97。]
斯洛伊毫无反应,将不必要的东西排除在思考的范围外,那些固执的字母和符号挣扎片刻,最后还是从他的视野里淡去。
[倒计时00:00:00]
[odrlyeh:最后的拼图已经就绪。舞台重新开幕。]
[当前存活调查员人数:117]
倒计时在一瞬间归零,斯洛伊看向打开的大门,这扇门的材质跟他们想的完全不同,或许是某种尚未解明的外星技术?无论如何在经历刚才那样剧烈的爆炸、上面的楼层完全塌陷几乎要把这里掩埋的情况下,这扇门以及后面的东西都还保持着近乎完整的形态。
还有从里面飞出来的那些东西,以及在高温里化为焦炭的人——之前进去的调查员?斯洛伊并不感兴趣。
他跟那些畸形又可怖的虫子对视,这在其他人看来或许很奇怪,因为它们根本就没有接近他的打算;斯洛伊拿走了调查员杰弗里的对讲机,对那边的人说“不用了”,然后将这个现代科技的小玩意扔在地上踩碎。
“这些人为制造的幼崽没有意义,”他说,“隐藏在人群里的那些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