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南也仰起头,月光肆意柔和地洒了她一脸。
川南市是一座阴天多过晴天的城市,夜晚时常灰蒙蒙的,今晚这样明亮且轮廓清晰的月亮,是如此的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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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穆杰开车送苏怀南回到了小区楼下,已经凌晨五点了。
早上八点,准时在安静家接亲,她还得早起赶去化妆。一会儿或许只能靠在沙发上迷瞪半小时了,好在,刚刚在陈忆北车上那一觉让她恢复了许多精神。
“好想回到上学时候啊,今天说了再见,明天就又能再见。”
苏怀南的手停在了车门开关上。
“你说,我比严缜,到底差在哪里了?”
韩穆杰的语气中没有半分的嫉妒和埋怨,苏怀南转过头去看他,目光单纯而坦然。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不解,怀南的心感受到一阵温柔的刺痛。
“真的想知道吗?”
韩穆杰关掉了车前灯,初春清晨的雾气已经渐渐升起,笼罩在车外。白白的,缥缈的,他有些看不清小区水泥路面延伸的方向了。或许世界一直是清晰的,只有他被包裹在了这层薄雾中。
他沉默了很久,点点头。
“你会给安静买一本崭新的《鬼吹灯》,但严缜会给安静偷回她那本页脚卷曲泛黄,用红笔蓝笔花花绿绿写满随笔的《鬼吹灯》。你会把布满油渍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再把碗筷用茶水烫一遍,才开始点菜。但安静会看也不看一股脑坐下去,顺便把一只脚往凳子一翘,叫嚷着让老板来两瓶冰啤酒。”
“班长”,这两个字,苏怀南说出口有些陌生,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称呼他了。高一下学期开学,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小声怯懦地称呼他“班长”,那时的韩穆杰告诉她,做你自己就好。
而现在,她也无比真诚地看着他,认真的开口。
“她……不是你的月亮。”
这句话像是一个定身法术,韩穆杰被瞬间定住,宛如一尊石雕,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时间在宽阔的车内流逝,怀南没有匆忙去唤醒他,也没有着急离开,只是静静地陪坐在他身边。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韩穆杰终于从漫长的回忆中缓了过来,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怀南,眼中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他说:“怀南,帮我把这个东西还给安静吧。明天婚礼,我就不去了。”
苏怀南的目光从韩穆杰苍白的脸上,移到在他手中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的黑色小方盒上。
“那年圣诞节,我处心积虑搞什么匿名互送礼物的活动,就是想拿到一个安静亲手准备的礼物,为此,我还作弊了,我在给她的包装纸上做了记号,我骗自己,这就是她送给我的。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像个傻X啊。”
韩穆杰再次看回车前挡风玻璃时,天际开始泛白,太阳快破晓了。早上的雾气要散了。
不止早上,不止雾。
车载音响播放的,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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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到几岁算短,
失恋只有更短,
归家需要几里路谁能预算。
忘掉我跟你恩怨,
樱花开了几转,
东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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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婚礼,韩穆杰的确没来。
但接亲的车队从安静家小区大门出来时,苏怀南看到了停在街头拐角处的昨晚送她回家的那辆银灰色迈巴赫。
她不是他的月亮,但曾有一刻,月光的确照在了他的身上。
月光下的过路人,就只能送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