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迟迟上前将晴雪拉了起来,“不跪了,起来吧。”
说着拉着晴雪坐在了榻上,将袖中的治疗跌打损伤的冬虫红花膏拿了放在了一边,轻轻揭开了她的裙摆,掀开膝裤,露出了一截光滑的腿,只见膝盖上头已然红肿了。
温迟迟感叹了一声,剜了药膏便涂抹在红肿处,轻柔细致地搓开。
晴雪连忙将腿往回缩,“使不得姨娘,哪儿有主子给丫鬟擦药膏的道理?”
温迟迟按住了她的小腿,不以为意道:“这儿没什么人的。”
“不是人前人后的问题,姨娘矜贵,奴婢哪儿能受的住您伺候?姨娘您就饶了奴婢吧。”
温迟迟抬头,见着晴雪脸上着实惶恐的表情,顿了一下,便也没再勉强。
“好吧,那你自己抹。”
温迟迟看着晴雪抹腿,忽然问:“你这腿上有几处伤,我瞧着不像是新添的,过去你也跪过吗?”
晴雪怔了一下,有心遮掩,抬头看见温迟澄澈的眼睛,还是如实道:“跪过,在杭州的时候罚过一次,过年的时候罚过一次。”
一次是因为在杭州的园子里温姨娘高热,她与晴雨照顾不周;一次是因为在宫门口受小太监苛待,她愤愤地多嘴了几句。
后面的话晴雪没说,温迟迟也就没问。过了一会儿,温迟迟叹了一口气:“你受委屈了。”
晴雪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握住温迟迟的手,哽咽道:“姨娘,是您受委屈了,他们那样对待你,就连主子也不站在你这边,您受苦了。”
听见晴雪这一番话,温迟迟心中却不酸涩,只觉得暖暖的,由衷地弯了弯嘴角。
其实她也从未将这儿当作家,对这里也没什么眷恋之处。
她拿了帕子递给晴雪,“你总是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放,总要说出来。有句老话,太直易折,太刚易断。一味地抗争只会头破血流,与其莽撞行事,不如静下心来,徐徐图之的好。何况你在这生活了十几年,万事都是你姐姐兜着,那以后呢?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的主子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是看得清的。”
晴雪脸冷了下来,“您还别提晴雨了,听见她就心烦。”还给盘雪擦鞋。
温迟迟笑了笑,其实她劝慰晴雪,何尝又不是在告诫自己呢。徐徐图之,不可莽撞。
“好,不提了,”温迟迟道,“你前几日不是说挨着院子后头有一片梅林,近来开花可香了么?我正好绣了几个香囊,正愁没有香料往里头放呢。”
晴雪止住了眼泪,也来了兴致:“那我明日带姨娘去!”
温迟迟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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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去了好几日,都是阴沉沉的天气,梅花上头的露水多,湿气又重,只得无功而返。
好容易连着晴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温迟迟便带着晴雨往梅林中赶。
如今梅花开得正旺盛,成片的梅林似海,白肥红瘦,相间相宜,便如同白雪里点缀了几粒胭脂。起风时,更有幽香袭来,而晨间的空气最是清晰,阳光又好,在假石上坐下,便忘却了诸多烦恼,便是连孕期身上的不爽利都忘了。
晴雪失望地地叫唤了一声:“姨娘,上头还有露水呢,不适宜摘下来做香料,咱们怕是又来空了。”
温迟迟并不意外,投以淡淡一笑,“闲下来也无事,便在这坐会儿,吹会风也是极好的。”
晴雪连忙将汤婆子递到了温迟迟手中,“姨娘若是冷了倦了,便招呼奴婢扶着您回去。”
温迟迟应了声,却站起了身子,抱着汤婆子往梅林里头去。
走了走,便顿了下来,狐疑地盯着面前的石头看了好几眼。
温迟迟又嗅了嗅鼻子,将才闻见的血腥味又消失了,不由地觉着奇怪。
她问晴雪:“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闻到了,”听着晴雪的回答,温迟迟面上一喜,便又听见她道,“梅花的清香。”
“怎么了?”晴雪问。
温迟迟摇了摇头,心中却不由地疑惑了起来。因着怀有身孕,所以她的鼻子向来比旁人要灵敏些,她却是闻到了血腥味。
温迟迟看了看地上的石头,足有男子腰身那般大,此时矗在梅林里瞧上去并不那么突兀,也不引人注目。
温迟迟眉心跳了跳,直觉告诉她不应当探寻,但是不行,这座府邸中人心诡诈,若有些东西她自己不摸清的话,只怕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她沉声道:“晴雪,你帮着我将这块石头搬开。”
须臾她便与晴雪搭把手,本以为要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将石头搬起来,没想到要比想象中还要轻松许多,仅一下便将石头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