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穆海腾才说:“哈哈哈,哈哈哈,舰长死了是吧,很多人都死了是吧,我们打赢了吗”?
林雪滨摇着穆海腾问:“你怎么这样了,去年你还没这么严重呢?你家里怎么没人,你的邻居都说你家里人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穆海腾此时眼神涣散起来,他盯着林雪滨,发出了一串不是语言的声音。林雪滨只能把他从寒冷的室外拖到车上,然后又问了他几遍。
林雪滨找出一个电热宝,把电热宝从车上的电源上拔下来塞给穆海腾,然后递给他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最后,林雪滨把那顶海军军帽拿下来,深蓝色的军帽上带着白色的镶边,只是军帽没了闪亮的军徽。
穆海腾这时候好似恢复了一点神智,他说:“家里人都死了,都给炸死在避难所了。我当时去帮着打探照灯,逃过了一劫”。
林雪滨看到这一幕,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确,他和穆海腾比起来,他确实幸运太多了,至少他还有家。坐着看了看外面的街道,他和穆海腾在车里待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最后林雪滨发动汽车,往蔷薇区开去。
一路上,穆海腾都老老实实地坐着,还自己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一路上,林雪滨依靠王胜给他的那个通行证,畅通无阻,他们径直来到冰城大学。
冰城大学不是冰城工业大学,这个大学还是偏向于社会科学一些。林雪滨拉着穆海腾下车,两人一前一后往里面走。林雪滨要找另外一个战友,虽然现在是战时,但他知道,那个战友一定在他的办公室里。
两人来到古生物系,林雪滨出示了通行证就往里面闯,但是刚进入大厅,他就被一个女人拦住。女人问他要干什么,林雪滨说:“我找邢老师,就是邢绍武老师”。
那个女人带着歉意和伤感说:“真是不幸,我们邢老师被战时督查组的人找到了,现在正在办公室,也许就要被带走了”。
一听到战时督查组,林雪滨就想起了长弓小组,想来又是那个心直口快的古生物系青年讲师在网上惹了什么麻烦。
情况紧急,林雪滨也不再拉着穆海腾,他带头冲上楼去,盯着那间办公室就冲了过去。他一脚踢开门,不管里面的人在干什么,直接大喊:“冰城警局便衣,奉命带走重要人证”。
这个谎言很拙劣,因为没有哪个便衣会单独行动带走重要证人。更何况,现在战时督查组是国高联派过来的,他们有着很高的行动权限,不被地方上管控,所以冰城的那帮人拿他们一直没办法,更不要说便衣警察要求带走他们盯上的什么人了。
可是林雪滨不一样,他不可能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战斗英雄,一个头都负伤了,还敢于付出自己一小段肠子为代价去抢救战舰漏水的战神。
屋子里有三个战时督查组的人,想来他们也有父母、兄弟姐妹、老婆孩子、好友和同事,但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冷冰,这么无情。他们对待和他们一样的人类时,仅仅是因为那个人说了一些话,就要置这个人于死地。在林雪滨看来,这种助纣为虐的爪牙,有时比幕后黑手还要可恶。幕后黑手起码还能拿到一些利益,而这些爪牙到最后,他们能得到什么?死了都不会有人怜惜他们。
屋子尽头的办公桌后面,邢绍武已经打开了窗户,正半个身子挂在窗外。这里是四楼,掉下去不一定百分百死亡,但是在重伤状态以一个重伤员的状态被补枪,也好过被抓走后扣上一个“不支持战争继续下去就是叛国”或者是“散播反战情绪等同于敌人心理战特务”的荒唐罪名折磨羞辱。
林雪滨想着,发明这些个荒唐罪名的人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的怪胎,多半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人真的爱他。
林雪滨掏出了曲友波给的那支手枪,他拿枪对准邢绍武,好似很逼真的样子。邢绍武只是一愣,马上从林雪滨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邢绍武微微眨眼,想要给林雪滨暗示。但是,这个暗示被另外三个战时督查组的人看出来了,他们中一人迅速把枪口对着准邢绍武,另外两人则端着枪对准林雪滨。
这时候不需要再等下去了,如果再等下去,他肯定会和邢绍武一样,被战时督查组的人戴上一顶帽子,以“合法”的名义击毙在这里。他们会怎么说自己?“境外势力的间谍”?反对战争的“投降派”?或者说自己是什么星环、飞龙旗、光明信使,或者是其他什么组织的人,以便让这两具不会说话的尸体给他们的阴谋当一个借口?
但是林雪滨怎么会随了对方的愿,五年前的战争已经杀死了第一个他,战后的遭遇杀死了第二个他,现在的第三个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下不去杀手的新兵了。
手枪随时都是上膛的,林雪滨果断扣动扳机,他没有打两个瞄准自己的人,而是对着那个瞄准邢绍武的人开了枪,先解开邢绍武的麻烦。
威力巨大的子弹呼啸而出,直接把那个家伙的半个脑袋打出了一个骇人的贯穿伤。随后,另外两个人连续扣动扳机,对着林雪滨一顿乱射。
林雪滨刚才射击时就有意的往门外躲,但是他的躲避速度哪能跟的上子弹的速度。五发子弹对着他打过来,一发击中了门框,另外一发击中了墙壁。剩下的三发,一发穿透了厚实的大衣,但是杀伤力锐减,被林雪滨衣服里的金属工具挡住了。但是有两发穿透了衣服,直接打在林雪滨的身上。
林雪滨觉得右半边的身体不对劲,肯定是中枪了,但是他还是想办法在完全躲入门框后对着另外一个角落里的人开了枪。那个人的背后就是从窗台上翻回来的邢绍武,万一把他打死了,邢绍武也许可以捡到一把枪。
林雪滨开了两枪,然后便栽倒在墙后。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几秒钟前他还是一个完好的人,但是现在他不知道身上中的两枪会怎么样。
屋子里的邢绍武果然不负众望,他趁乱从窗台上跳下,弯着身子冲过来抱住意图冲出来开枪的第三人,然后死死地抱住那个人。
突然走廊里闪过一个黑影,那是穆海腾。穆海腾拿着把消防斧冲进去,对着第三个人的脑袋就是狠狠地一斧头。那第三个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因为执行战时督察任务而被本国国民用消防斧砍死。
他冤枉吗?也许吧。但是他应该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什么。他应该知道,自己做的不是清除敌人间谍,不是消灭敌人的伞兵或是侦察部队。他们现在做的是一个非常荒唐且残忍的事情,是任何一个小学以上学历的人都不会去做,且都会怀疑的。
可他认为忠诚的执行一个荒唐且残忍的命令是一种“纪律的美德”,而不是愚蠢和无知。他们仅仅因为有人在网络上表达了对战争的反感,用文字和照片戳穿了谎言。于是,他们就因此对自己国家的国民下手,逼得一位曾是战争英雄的知识分子坐到了窗台上。
但是因为真实照片的流传,人们开始怀疑这个战争的动机何在。毕竟任何人,哪怕是小学生都知道,如果敌人真的要轰炸一座城市,把炸弹扔到工业区和交通枢纽的头上,比把炸弹全都扔到一些无人的居民小区,和满是孩子的避难所要有用很多。如果敌人这么做了,那么一定有别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