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非常简单的推测,如果“乌丸真夜”真的有这样的身世,那他落到组织手里之前,海野先生的弟弟也就已经是死了。
特别是有老师那样的人在,北小路真昼对乌丸集团的行事作风有很大的成见——虽然说是成见,但大概率跟现实没什么差别。
晚饭的时间非常安静,北小路真昼有点陌生地坐在桌子边,说实话他很久没跟人坐在一起吃饭了。
“上次跟人坐在一起吃饭还是……五年前的时候。”
那还是在琥珀川,他和老师面面相觑,在想到底是谁想让他们两个横尸当场,反正谁也不会想做饭的,毕竟不下毒那才是最奇怪的事。
老师到底是完全不会做饭还是故意想害死他这件事已经不可考,但海野正人做饭透露着一股大龄单身主义的熟练味道,北小路真昼甚至看到他给猫准备了食物……唯一没晚饭吃的就只有确实不用吃饭的上校。
晚饭啊。
这段时间还真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医院里倒是准备了食物,但总让他觉得带有一种消毒水的味道。
整个晚饭的过程里,海野正人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直到北小路真昼放下手,看向他的时候,他才问:“黑田有个问题没问你,让我来问。”
北小路真昼从海野正人的表情里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请说。”
只有两个人的家里一片寂静,电子时钟发出半点报时的轻响,窗外时不时传来风吹过干枯树梢的声音,乌云遮蔽月光,客厅里忽然暗了下来。
海野正人,这位已经做了三十年警察的长辈语气平和地问:“你杀过多少人?”
“……”
北小路真昼抓着猫尾巴的手忽然收紧,但银色长毛猫只是喵了一声,还往他身上蹭了蹭。
海野正人站起来,开始收拾餐桌,给他想想应该怎么回答的余地:“我不是指附身那次,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既然他杀死了“北小路真昼”,那这件事就不可能到此为止,黑田没有对他过去的生活细节有多少询问,更没有在应该判多少年的事上浪费时间,既然已经确定是组织培养的“继承人”,那自然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他也没想过到最后自己还能被轻轻放过,过上正常的生活,这点他还是有数的。
“从……很久以前,大概八年前开始,他们要我杀死来教我东西的老师。大概每个月都会换老师吧,好像都是收了钱来琥珀川的,要么他们杀死我,要么我杀死他们。”
“后来我从「那里」毕业了,老师要我杀死以前的同学。”
“没过多久,老师说让我做点正式的工作,也就是杀人的工作,大概持续了几个月。”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老师一直跟着他,只要他想反抗或者逃避,老师就会先把目标杀死,然后问他是想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少年时期的他打不过老师,被老师拖到尸体前,老师说那位先生不让你死,但看着吧,只要你没完成工作,就会有人不停地因为你而死,直到你把毕业考试做完为止。
他问老师,难道我按你的要求杀人,以后就能摆脱这样的工作吗?
老师回答,有弱点不是好事,还有,我没那么多耐心。
“我没能逃掉,那个人说只要老师不满意,他就让人烧掉整个琥珀川,我只能顺从老师,听他的话……去杀人,然后杀死下一个人。”
“后来他有别的工作,从我这里离开,但我甚至不敢逃,他让我去哪里我就只能去哪里,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除了杀人什么也不能做。”
“但是……”
“我明明都听话了,我明明都去杀人了,琥珀川还是被他们烧了。想逃走也不行,做提线木偶也不行,我做什么结果都毫无改变。”
那是他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在距离琥珀川很近的地方,那里正在举行祭典,当时他什么都没做,就看着火焰从眼前燃起。
他记忆里的琥珀川在燃烧,无数人因此而死;他眼前的祭典也在燃烧,尸体就在他脚下,而他已经扔掉了老师给他的刀,在一片散场的欢宴里漫无目的地走。
人的声音——哭声、惨叫声、求救声,还有火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而他就站在那片火光里,任由火舌卷上他的身体。
有人拉了他一把。
「你在犹豫吗?」穿着剑士衣服的人问他,好像把他当做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救人的好心人。
火势蔓延得很快,但因为是祭典,没有多少人被困在里面,只有中心区域和巡游花车那里的火势或许更大,周围也有很多人正在紧张地想要扑灭这场大火,而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有正在哭泣的孩子的声音,那也是他刚才无意识看向的方向。
「我没有。」他的回答非常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那本来就是那个时期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