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在自己家里,父母也一并被杀死,那张照片里卧室的窗边还有他们手工课一起做的风铃。
“我不会逃了!别继续了!求你了……我求你……”
老师是对的,有弱点不是什么好事。那个班上的同学,他们一起度过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还有很多人都是国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因为自己而死,染血的照片一张张落在地上,新闻报道里国中生连续死亡的消息就像一场并不好笑的玩笑。
从收到第一张死亡照片的时候他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他选择认错、妥协和乞求。
训练也好,死掉也好,怎么样都好,他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但老师没有理他,任由他在地下室里一点点崩溃,直到照片在他手里叠成一摞,那个银发的男人打开门,用跟往常一样的语气说:
“给我搞清楚,如果你死了,我会省很多事。”
那之后的噩梦里还有琥珀川的同学们当初的笑颜,他无数次从过去的欢乐里惊醒,在血味和药味里意识到那段时间早就消失不见。
生活似乎回到了没有被打破平衡时候的模样,但他知道完全不一样了。
老师偶尔接到那个人的电话,提起他的时候从来没有过什么好语气,就好像打算把他杀了就走。
他第一次有很想杀死一个人的想法,但找不到任何机会,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看遍了同学的死状,最后已经快要麻木。
那天老师说,还剩最后两个人,我给你一个机会:杀掉一个,另一个就能活下来。
——这是「测试」。
那片沉淀着暗星的墨绿色将正午的阳光吞没,风衣上落了点纯白的雪。干燥的空气里有湿润的烟草味,老师的脸上写满不耐烦,染血的银发末梢垂落在北小路真昼脸上。
老师的声音依旧很冷,于这片冰天雪地里被冻结,那是讥讽的、跟往常一样想要快点结束工作的语气:
“连个人都不会杀了?”
他一开始、一开始就没有学过这种事。杀人是不对的、人是自由的、活着是幸福的,从小时候开始一点点建立的观念被彻底摧毁,可他总是会想,不正常的是他自己。
外面的世界应该是他想的那样,应该是大家说的那样美好,而不是他记忆里的谎言,被设定的剧本,虚伪的假面和隐藏在暗流下的真实。
所以,那时候——
他从琥珀川逃走了,来到东京,远离过去,想要逃离所有的一切。不管是那时候猜测的家族也好,更可怕的东西也一样,他只是想获得一点微不足道的自由、或者不牵连任何人地死去。
“你知道,”北小路真昼说,“你知道他杀不了我。”
过去的记忆在那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宛如黑色的淤泥将他掩埋,那样的窒息感重新变成枷锁捆缚于灵魂上。
但有一只手、不,有很多只手将他从这片泥潭里拉出来,就像萩原说的那样,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有人向他伸出手。
哪怕只是微末的光,也足以照亮被淹没的灵魂。
杯户商场附近,摩天轮下,旧仓库。
熟悉的话语,地上的尸体,还有那个早就离开的老师,让他一瞬间就差点以为自己回到过去的人。
北小路真昼按住了紧贴着自己额头的那把枪,声音很轻,但比过去他跟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坚定:
“如果要杀我,你一开始就应该亲自来。所以你找他来是想警告我,对吗。”
熟悉的银发在迎面吹来的风里掠过眼前,老师看起来跟五年前似乎没什么区别,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更成熟了那么一点,比起当初偶尔会露出的厌烦神情,现在从他脸上已经看不出多少情绪。
他握枪的手也没动,声音冷漠:“我警告过你了,要逃走就只有一次机会。是你自己要见我的。”
“……”
等等、等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