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昨晚那么晚回来,早点回来不就没这事了?”
“我昨晚输液啊!输液!是我不想早点回来吗?!”
这样的指责可笑至极。
爸爸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责怪太过站不住脚,于是又将矛头对准今天早上。
“早上大家都要用卫生间,你就不该洗澡!”
湿漉漉的头发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胸口,寒意穿过皮肤、血液、肌肉、骨骼,直达心脏。
“我不该洗澡?”怀南嗤笑,“我哪儿是不该洗澡啊?我压根儿就是不应该活着!这些年碍着你们一家人的眼了太久了!我早就该去死的!”
你们一家人,和我。
爸爸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苏怀南脸上。
这一巴掌似乎攒足了劲儿,怀南重重倒地。
“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笑了。凄厉渗人的笑声惊得原本抱着双手站在一旁看戏的张阿姨吓了一跳,立刻将王诗怡卧室的门关上,并嘱咐锁好房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打开。
“完了!完了!疯了!大初一早上说什么死不死的,这是咒我们都不得好吧!苏志远!你管不管?!”她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大声叫嚷着。
苏怀南只是坐在地上,默默地、冷冷地看着。张阿姨激动的唾沫横飞,爸爸复杂踌躇的犹豫眼神,王诗怡隔着门缝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她听不到任何声音,画面就这样一帧帧流转,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爸爸或许没想到自己下手这么重,但作为家长的权威,他到底该不该跟女儿说对不起?明明时间只过了半分钟,却又好似经历了一个世纪。
他终于妥协似的俯下身,伸手想去扶起苏怀南。
但被她甩开了。
“这么多年,你除了敢对我动手,对我妈动手,你还敢对谁动手?!”
在爸爸的晃神中,苏怀南猛然站起身,冲进卧室披上昨晚穿的那件羽绒服,转身大步向大门奔去,她听见背后爸爸夹杂着指责的呼喊声,于是脚步开始加速,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
她跑出家门,跑出楼道,跑出小区,她一直跑一直跑,心里只有一个信念,离那个房子越远越好。
苏怀南不记得自己跑了有多久。她穿着睡衣拖鞋、披着外套,头发因为刚洗完还没梳理,湿漉漉地拧成一股股,路人异样的眼光她也丝毫不在乎。
跑累了,她坐在釜溪河畔的台阶上,摸了摸羽绒服的口袋,幸好,里面有昨天大姑二姑和小叔给的压岁钱红包,一共六百元。手机也在,只是昨晚忘了充电,现在只剩10%的电量了。
“苏怀南。”
“嗯?”
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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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忆北最终没等来苏怀南。
无论是打电话或是发短信,都是无人回应的状态。从白天到黑夜,手机打到对方关机,短信发出就如石沉大海。
早上打苏怀南家的座机,对方接通后说她一早就出门了。中午再打,对方说还没回来,让他再等等。晚上时,对方语气中也有了焦急,“你是南南的朋友吗?她出门一天了,我们也联系不上,是不是去哪个朋友家里了,你帮忙找找好吗?”
再后来,座机也同样无人接听了。
他慌了神,给琬琬、韩穆杰、林苏昀、李静怡、王珂……所有和苏怀南平时关系要好的人都打去了电话,可都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他发疯一样地拨打她手机,去到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
心被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恐惧感深深笼罩,快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