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就离,当年小玉那么喜欢我,我还是选了你,真是瞎了眼了!”
“谁他妈不离谁是狗!看离了谁先找到!”
听着爸爸的愤怒、妈妈的咒骂,苏怀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倔强的她仍想要支撑起支离破碎的家,不顾满地的玻璃碎片,双膝跪走在爸妈之间,哀求道:“我不要!我不要你们离婚!求求你们不要离婚!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玻璃碎片与地面摩擦出的刺耳噪音提醒着她,这破碎了一地的,不止是玻璃门,还有她这七年,如履薄冰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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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黑色漩涡将自己吞噬,苏怀南猛然惊醒,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意外撞见了陈忆北的秘密,让她潜意识里关于“家”的记忆再次浮现。
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她多么希望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只可惜那一幕幕的争吵拉扯却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父母离婚后,她渐渐学会刻意忘记那些伴随她整个童年的争吵画面,而反复加深一些美好记忆,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却不想美好的幻梦如此容易破裂。
苏怀南不明白,爸爸妈妈本是少年之伴,初中的同班同学。作为班里小霸王的爸爸,从那时就喜欢漂亮的妈妈。嘴上虽然不说,但经常帮妈妈抵挡来自其他男生的欺负与调戏。
毕业后,爸爸去了职高,妈妈读了普高。在得知妈妈在那所学校有了关系好的男生时,爸爸终于敢直面这份喜欢,直接奔向妈妈家,那个他总在傍晚时分,静静坐在树下深情凝视的地方。
那个小伙子满头大汗,气都来不及喘匀,对于这份爱终于不再踌躇,颤抖着向喜欢了三年的女孩说出了迟来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两人兜兜转转,终于走在了一起,本应是幸福美满的结局,却在婚后的琐碎生活中,一点点消磨了对彼此的爱意。
终于,这段婚姻在苏怀南七岁这年走到了尽头。
原来少年情深,也可以走到相看两厌。所以爱是有期限的吧?随着时间的流逝,终究会渐渐损耗殆尽。
苏怀南在床上翻了个身,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泪水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只好狠狠的咬住手指,祈祷自己千万不要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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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爸爸发现苏怀南的眼睛有些红肿,误以为她因为自己的成绩而暗暗自责到深夜。本来预备了一肚子教育她要好好学习、年纪轻轻不要有其他歪门邪道的思想等一系列车轱辘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你们老师说了,高中课程确实有一定难度,不如初中那么轻松。你才刚转学过去半学期,三中和明川的差距我也懂,有个适应过程也正常。”
怀南心中暗自庆幸,于是顺水推舟一脸戚戚地点点头。
“我分析了一下你的成绩,语文和生物、化学都还算正常,英语一般,你们英语老师说了,英语学习主要还是得靠自己,口语和听力平时可以多看看英语频道多听多练。另外,你数学成绩挺好的,但物理单科却几乎是全班倒数,拉低了你的总分。按理说,数学好物理不应该差,杨老师专门跟我谈了谈,你可能就是还没找到物理的学习方法,通俗来说,就是没开窍。”
苏怀南没有反驳,爸爸分析地的确没毛病,自己就是没开窍。但是要怎么才能开窍啊?去哪个悬崖下才能找到一个大师帮自己打通任督二脉?
“要不帮你请个家教吧?一对一辅导,对症下药。”
那一年,新东方线下培训班的风潮还没有刮到川南这座三线小城市。互联网的线上课程爸爸又担心她会借机上网,不认真学习,于是请一对一家教成了目前最好的选项。
怀南真心不想再挤占唯一拥有自由的周末时间,但是成绩烂是事实。爸爸作为一名普通工厂工人,又要还房贷又要供苏怀南上学,还能主动提出为她请家教,这是他放出的信号——我没放弃你,所以你更不能放弃你自己。
“爸,谢谢你。”
爸爸没想到苏怀南会突然给自己道谢,一时愣住,动作有些不自然地拍了拍她的头。
长大后的苏怀南一直都不是很清楚怎么跟爸爸单独相处,即使父母离婚后,就很少跟妈妈一起生活,但母女之间有着天然的亲密,不像父女,越长大越疏远。
爸妈刚离婚那年,爸爸厂里还是三班倒的工作制,有时需要上夜班,于是苏怀南更多时候是跟爷爷奶奶在一起,即使爸爸不上夜班,也会在爷爷奶奶家吃过晚饭再回家。
但那会儿,她还很喜欢和爸爸在一起。爷爷奶奶家和爸爸家距离很近,二十分钟就能走到,短短的一段路,苏怀南会紧紧牵着爸爸的手,然后把今天在学校的所有新鲜事都跟他分享,或者问一些只有七岁的苏怀南才会问的幼稚问题,而能解答出幼稚问题的爸爸就像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超级偶像,厉害得不得了。
一年后,张阿姨和王诗怡就进入了她的生活,这条温馨亲密的回家之路再也没有走过。去年,因为老城区改造,这条路随着周边拆迁房屋的废墟,一同被时间留在了过去。
爸爸忽然开口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自从住校后,苏怀南一周难得在家里吃上两顿饭,每周末爸爸都会问她想吃什么,只要不是山珍海味,基本都会满足。
“糖醋排骨!”
“行!我这就去买排骨。”
“爸!”苏怀南忽然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爸爸。
“怎么了?”爸爸已经拉开了门,回头看她。
“下次家长会可以不用穿那么正式,但你昨天很帅!”苏怀南绽开了两天来的第一个真诚笑容。
爸爸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