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静没有预料到对方会突然问道自己,愣了愣。
“态度端正,正常发挥就好。”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具体能考成什么样,我也说不好。而且就只是一次周考而已,放松心态啦。”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是我进明川后的第一次考试。作为一个关系户,老师看着,爸妈看着,张阿姨看着,齐嘉欣看着……
这些弯弯绕绕细腻琐碎的小心思,苏怀南没有办法向安静说明,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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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苏怀南抱着赵琬琬的笔记,第一次熬到了人生十六年来为学习熬得最深的夜——凌晨一点半。
安静早在十一点半熄灯时,就收拾好躺床上了,闭眼前还不忘不咸不淡地安慰怀南两句:“早点儿休息,养足精神才能考好。”
大脑一片空白的精力充沛有什么用呢?在考场上数羊吗?
苏怀南眼皮都没抬一下,敷衍地点点头。
养精蓄锐和全力备战之间的矛盾,她们心照不宣。
小桌板上白色充电台灯是她今天刚在学校超市花十五元钱买的,电池毫安数不大,经过两小时的发光发热,黄色的灯光已经变得昏暗无力,一如苏怀南此刻的精神状态。
在翻开赵琬琬笔记本的那一刻,她第一次见到了思维导图这种神奇的东西。简洁明了,重点突出,并且很清晰地做了延伸思考。
苏怀南复习了一整天,想要为物理这艘小船查漏补缺,而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连高中物理基本的知识体系都还没建立,连一块木板都没有,哪里有什么小船。
淹死都是活该。
台灯昏暗的黄色光线让怀南的眼睛有点儿发酸。
更重要的是,在向琬琬借笔记时,对方竟然毫不犹豫地给她了,这种拥有却不藏着掖着的大度,让苏怀南动容。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三中时,因为生病请假两天,回来后向同桌借笔记却被对方委婉拒绝:“其实这周也没讲什么,我最近状态也不太好,没做笔记,只是跟着老师在书上划了些重点,要不我把书借给你吧,你照着划一划。”
对方精明却又故意掩饰精明的眼神,让苏怀南觉得可笑。
但她又恍然想到自己问安静有没有好好复习时,内心渴望的答案。是期望对方告诉自己她也没有好好复习,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还是期望对方说“得了吧,复习了我也考不好”的同病相怜。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苏怀南感到惭愧。
安静也算是她来到明川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为什么就因为一个分数,希望对方陪自己一同垫底呢?
眼皮变得无限沉重,苏怀南抛开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沉沉睡去。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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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考算是日常考试,考场安排并没有混合各班打乱坐序,也没有故意折腾大家腾空书桌,只是在头一天晚自习结束后,由班长组织着让所有人把各自桌面清理干净,再把书桌掉了个头,抽屉朝外,原本挨着的桌子也相互拉开隔着二十公分的距离。
第一场考试是语文,苏怀南还算沉着地应答,但看到作文题目时,她顿感自己被明川狠狠扇了一耳光。素材是阮元的一首诗“交流四水抱城斜,散作千溪遍万家。深处种菱浅种稻,不深不浅种荷花”。
这其实是去年安徽卷的高考作文,高一刚开学时,三中的语文老师就把全国各地的高考高分作文作为范文,让所有人学习品读,她记得。
阮元一定不会想到,他的名字会在两百多年后的华夏大地,迅速蹿红于纸上、网上,乃至街头小巷。也一定不会想到,自己的本是闲情逸致的随心诗作会成为一道考题,让数十万考生抓耳挠腮。
语文阅读总喜欢让人解答原作者词句的意思,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所有作品的解读赏析,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不应有标准答案。原作者可能真就随心一写,后人却偏偏要强行解读出一些含义。
而此时此刻,苏怀南看到这篇诗作,满脑子想的便是身处明川的自己就像种在深处的水稻,早晚有一天会被活活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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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场是理科生兵家必争的理综,苏怀南心里打起退堂鼓,所有科目里,她最没底的就是物理了。
齐嘉欣面若桃花地挽着舍友的手,有说有笑地走进教室,路过苏怀南的座位时,轻哼了一声。
怀南竭力保持面色如常,听着齐嘉欣银铃般的笑声从后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