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着磕着,小寡夫身子一软,呼吸直接停了。
晏家二老霎时慌了,却一点也没怀疑是自己做的,只当是那个痴傻孙儿在夜里犯了大忌讳,没处理好,恐怕还要连累家人。
于是他们也没再请郎中,拿出破席子把人一卷,小寡夫就这样被扔进了后山的乱葬岗里。
这里有很多曾经半夜赶路经过庆灵村,却莫名横死村头的货郎与外乡人。他们都会被扔在这片地上,再也不管不问。小寡夫也沦为了其中一员。
直到江眠缓缓睁开眼睛。
头疼,粗糙的布料磨得浑身都疼,他却下意识把衣服拢得更紧了一些,打了个寒颤。
盛暑的深夜,怎么会这样冷,就跟躺在冰窖里似的。
江眠掀开草席,咬着冻到发白的嘴唇,在乱葬岗里茫然而缓慢地走了一会儿。
他至今也不曾闻到半点腐臭味,想了想,便试探着翻开了其他尸体身上的席子。
这地上随意堆放的死人,居然也没有腐朽,他们都像被扔进速冻冷库里一样,在月光下冻得肤色紫白。
草席下,尸体们僵硬地慢慢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小寡夫瞧。
江眠瘦弱的身子晃了晃,似乎很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倒是退出事了。
被他掀开察看的几具尸体,全都转动着瞳孔扩散的浑浊眼珠,缓慢追随起江眠的身影。
就连原本趴在地上的,也开始艰难转动他们僵硬的脖子,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就是要盯着江眠看。
也许并不是死人在看他,而是有什么难以解释的东西在暗中窥伺。明目张胆。
江眠脸色惨白,抱着手臂直打哆嗦,再也不敢回头了,埋头快步朝庆灵村的方向奔跑。
似乎越来越多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睁开,接二连三看向江眠,朝他耳边轻轻吹着冷气,月光好像也变得愈发暗淡。
黑暗就像数万只无形而粘腻的手,玩味地摩挲着江眠血红的衣摆,想要慢条斯理将他收拢入怀,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小寡夫又冷又疼,害怕得险些无法呼吸,可脚步片刻不停。他狠狠咬破舌尖,就着这股直冲脑门的铁锈味,逼迫自己打起精神。
人在极度恐惧之下,总会有些不一样的。
他的红绣鞋沾满泥污,终于踏进了村里的泥土路。村中人养的那些黑狗听见动静,正要起身狂吠,又忽然像是被什么极为可怖的存在所威慑,瑟缩着后退,发出短促可怜的哀鸣,彻底没了胆气。
而江眠一把“推开”晏家大门,哆嗦着搬来木桩子顶住门口,随后冲进堂屋翻找火石和蜡烛。
晏家穷,用不起油灯,只剩下几根没燃尽的蜡烛,不知道被藏去了哪里。
恰好起夜的晏老太太遇到江眠,被吓得险些晕过去,嚎叫道:“鬼啊——!”
家里有人,江眠腰板一下子挺了起来。
他哪里还顾得上尊老敬孝,这几日被老太太磋磨得差点没了命,他只想活。
小寡夫眼里含着一包泪,嘴上却半点不饶人:“鬼你个头,我没死!倒是被你扔进乱葬岗差点冻死了,我要穿夹袄,我要蜡烛,我要柴火!”
江眠依然浑身发着抖,黯淡的月色照不进堂屋,只能隐约看见他眸子泪光盈盈。
黑暗里的窥伺仍未消逝,小寡夫死命攥紧了衣角,是被吓得不行了,在强装泼辣呢。
但晏老太哪里见过这阵仗,她被镇在原地,好半天没说话。
于是江眠又冲进厨房,哆嗦着拿了菜刀和擀面杖。
他嗓音柔软还带着哭腔,可讲出来的话却怎么也不像个良家夫郎:“我被骗嫁来你们晏家,什么也不懂,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就罢,你们两个老不死地还想把我也杀了!你-->>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