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杰垂下头,无奈地笑笑,继而又扬起头,笑嘻嘻地说:
“娘亲放心!我找的地方,虽比不得这里,但一定也是个好去处,一定让您住得舒心!”
“娘亲放心!”静雅笑着学了一句,拥了拥依儿,扶着她离开了园子……
天色渐晚,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不一会儿,书哲和欢儿一起走进院子,手里都拎着食盒。
原来是书哲绕路去报社接了欢儿,又一起去鸣凤楼点了餐带回来。
隔着半掩的窗子,书哲一眼便见到端坐桌前的依儿——依然罩着初见那日的毛衣,发辫整齐,笑魇微启,手中的笔欲放未放地悬停在半空。
恍惚间,书哲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过去的一周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故。
但回过神,对上依儿温柔缱绻的目光,他的心不禁一阵绞痛。
这一眼,让他直穿回二十年前,又如穿行幻境般魂归当下。
这才是今时今日真正的林依,那个走过二十载岁月,终于直面他的林依!
曾经沧海,此刻凝视他的双眸再难清澈。
所以她才一直坚持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故——依然深情款款,依然笑意盈盈……现如今……
子杰快步跑了出来,掩好门,接过欢儿手中的食盒,又作势去接书哲的,书哲默默地摇了摇头。
欢儿空出了手,丢下二人快步地朝屋里跑。
同书哲一起往回走时,子杰瞄着窗里的依儿,斜着眼吐了吐舌头,腼腆地笑着。
依儿被他逗得笑也不是,不笑却又忍俊不禁,抿着嘴垂下了头。还好欢儿冲了进来,承了她这一脸的笑意。
欢儿搂着依儿的肩,“姑姑、姑姑”地叫个不停,将依儿晃得如同一个不倒翁。
静雅拿着抹布从西屋出来,伸手接过了书哲手中的食盒,低声说:
“赶紧进去看看吧,这会儿好多了!”
书哲在门边静立了片刻,想迈腿,可眼睛却湿了。他急急地吹了几口气,最后一口抿起了上唇,将气吹向眼帘,吹去睫毛上凝结的水雾。
欢儿侧目瞥见了门口的书哲,嘻笑着说:
“爸爸,您进来吧,我可以把姑姑让给您!”
书哲苦笑着迈步进屋,欢儿跟他错身时,轻轻地拍了拍他。出门时,又将门轻轻带上。
书哲调着息,缓步走到依儿身侧,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扶着桌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刚刚走在外面还好好的,可现在近在咫尺,却不知为何,竟无法直视了。
书哲低垂着眼眸,用力地握着自己的手指。一时间,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依儿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去,眼泪追随着书哲鼻翼的泪滴,涌出,滚落……
书哲抬起手,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
依儿见了,拉开抽屉,取出静雅送给她的那盒方帕。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两条帕子,一条递给了书哲,一条自用。
书哲接过帕子,默默地擦干了眼泪。可当目光瞥见桌上的那个盒子,眼泪禁不住又涌了出来。
依儿径自擦干了泪水,起身走到书哲身侧,轻轻地将他的头拢在怀里,挡住了他的视线,拢住了他的声音,任凭他在暗处低声啜泣……
窗外,夕阳洒在院墙上,只在墙头留下一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