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爸爸,包括我和妈妈,也都跟你一样,只是几个碰巧走进她的书世界的角色。不同的是,爸爸这个角色她之前就认识。哦,天哪!”欢儿突然一惊,用力地捏紧了子杰的手,气息急促地说:
“你知道吗?爸爸一直觉得老宅里还有一个许书哲,年轻的许书哲!妈妈还说他是思虑过重出现了幻觉。但听你这么一说,爸爸的感觉竟是对的。那宅子里,不,她的书世界里真的就有一个许书哲,一个陪她一路走到现在的许书哲!所以……所以,她从一开始就说,‘一切不变’,竟真的是真的——因为她有一个许书哲,而站在院外的那一个,是梁静雅的!”
欢儿的创作灵感一发不可收拾,她恨不得马上就拿起笔,替依儿将她的那个书世界呈现在纸上。
子杰用力地拍了拍她的手,将她唤回现实,苦笑着说:
“她就是有这个本事,将回忆、现实和梦境浑然融为一体,构筑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外面还罩了一个隐形的壳。这个壳,屏蔽了所有的假恶丑,只接纳真善美……所以她的笑、她的深情,都是真的。”
“所以上次去我家,是因为走出了壳,失去了屏蔽,让她想起了恶……”
“不是因为失去了屏蔽,而是因为触发了记忆。她的记忆之门只进真善美,不进假恶丑。但假恶丑会叩门,每每遭遇,必是一场恶战。”
“所以今天……她又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遭遇了一场恶战?”
“不知道……她从来不说……医生也不建议追问。因为每一次复述,都是对记忆的巩固。”
“那怎么办啊?她这发作频率太高了吧?”
“已经好很多了——次数少了,伤害的程度也有所减弱……你看今天,醒来就能吃东西,这已是很大的进步!
“这两次发病,可能是因为近期外界的刺激较多,令她频频想起往事,情绪太浓压制不住,就演变成我们见到的样子……”
“主要还是因为爸爸……”
“或许这也是好事。她不能一直生活在壳里,那个壳,迟早得破!
“老宅和现在,分别是空间和时间的两个分界线。你们出现以前,她在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活在老宅和过去。这能让她活得开心,但却耗损心力。而走出老宅,活在现在,和正常人一样工作生活,当然是最好的状态。
“但我自己做不到。我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可能,让她活在老宅和现在,尽可能让她减少心力耗损,生活也更正常一些。可老宅拆迁近在眼前,这也可能就是导致壳破的头一桩大事。不过,如今有你们与我一起守护着她,这个壳,早破,早新生!”
“壳破还有时日可待,可是她的额头,周日爸爸过来……”
“先生,前面路口是不是该往右拐了?”车夫打断了欢儿的话。
“哦,我看看……”欢儿向窗外看了看,“先不拐,下个路口再拐。”
“快要到了?”子杰也看了看窗外,这里他以前买东西来过。
“嗯,转过去就是……我刚才想说,这些事应该告诉我爸爸。”
“额头上的伤好办,就说滑倒摔的。至于别的,我没打算告诉他,怕他知道了过于忧心,影响你们家的生活。姑姑的心思你肯定明白,她……”
“我懂,那我视情吧,慢慢渗透给他……我知道怎么跟他讲。”
“你一定得慎重,姑姑不想让你爸爸太忧心。对了,上次她要出去吃饭,我猜她就是自己想从壳里走出来了。”
“啊?那不是好事吗?”
“我们一定让它成为好事!”
车停了,子杰跳下车,然后扶着欢儿下来。
“不想让你失眠,路上却又说了这么多。总之放心,一切都在变好。特别是有了你,一切都会更好的!”
“嗯!一定会更好!”欢儿用力地抱了抱子杰,“你先走,别让车夫等,我想看着你走!”
“嗯,宝贝晚安!”说完,子杰跳上马车,透过后车窗,一路看着欢儿的身影在路灯下渐渐变小……
许家的客厅里,书哲和静雅端坐在沙发上,一个举着报纸,一个捧着杂志。欢儿进门时,两个人居然都目不斜视。
欢儿晃到他们面前,扫了一眼,扔下背包,重重地坐进沙发里。
“爸爸妈妈,你们有必要紧张成这样吗?进来一个大活人,你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有妈妈,您那杂志倒着拿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