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也没有那么闷。很多时候,她并不是不能说,只是不愿多说。如果您肯问,或许不用严刑逼供,有些话,只要不直击旧事,她还是会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问?”欢儿在一旁替爸爸提问。
“我只是一个无关的旁人,我拿什么立场问呢?叔叔就不同了,您是当事人,甚至……还是受害者。”
“同是受害者,境遇却天差地别。我又如何问得出口?”
“……也是。最苦最惨的那个人是她……所以,只要她好,别的,都不重要……哦对,前面路口过去,有合适的地方停车就行,我很快就能出来。”
“好的……”书哲将车开过路口,靠边停下车,“子杰,你接下来有空吗?”
“有,今天下午没事。”
“要不,一起聊聊。你看去哪里合适?你家,还是……”
“那就我家吧,房东一家都进城了,在家里比外面自在些。”
“好,家里更舒坦。”
上午在河边聊过之后,欢儿莫名地心事重重,一声不吭地跟在书哲身后。
子杰的屋子都开着窗,从窗前经过时便扫见满墙的油画。
尽管之前听欢儿讲过,也看过了照片,但真正面对这满屋子的油画,还是有些震憾。
子杰忙着倒水沏茶,书哲在欢儿的陪同下细细欣赏墙上的油画。
书哲不懂画技,但他更懂老宅的唯美,更理解画师内心的深情和笔下的深意。
“子杰,哪天你的这些画儿想要出手,我全要了!”书哲接过子杰递过的茶杯,认真地说。
“呵呵!不卖!您若喜欢就挑一幅,我送您。”
“我都喜欢。在你的画里,老宅更温暖、恬静,也更有生机和活力。你给老宅赋予了新的生命。”
“……是依儿,是她赋予老宅新的生命……我不过是一个观察者、体验者、记录者……”
“……你说得对。来老宅探访那天回去,静雅就说,她一个人,复活了一个家……唉……都留在你这儿吧,欢儿不是拍了照片吗?我看照片就行……嗯……等买了房子,你去帮我参考一下,在什么位置,放什么画……到那时,用哪幅或者现场画,你再帮我研究。”
“好的叔叔……诗集给您。”
“逐光竞放?”书哲将杯子递给子杰,接过本子,看到封面上的四个字。
“……我自己取的名字……这两个词……是她带给我的最强烈的感受,也是我自己这几年的心路历程。”
“逐光,竞放!”书哲盯着封面上的两个词又重复了一遍。子杰说得对,是两个词,中间隔着一个圆点。
“其实,这两个词也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从她的诗里摘的。”子杰掀了一下本子的页角,“您翻到第九页看看……”
书哲看了他一眼,低头翻开了本子。
欢儿也贴着书哲凑了过去,诗集上这字也如其人,一样的清秀俊朗。
第九页的标题是“生命”。
“如石下草,虽九曲逐光不舍;如崖上花,犹破冰竞放不怠。”
子杰一边背诵一边看着书哲,“以您对她的了解,应该更懂这两句的内涵吧?”
书哲没有应声,目光停留在纸上、字上。但他盯着的既不是“逐光”,也不是“竞放”,而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