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过也不该由着她自生自灭,找个丫鬟、婆子陪着也行呀!”
“依儿任性,打发走了也说不定……又或者,家中遭了变故,无暇顾及。”
“反正呢,在此之前,我们一直推定她的家人知道她在这里。可是万一,我说万一哈,她的家人不知道呢?”
“不知道?”书哲垂下眼眸,边思量边倾身去端茶盏。
“是呀,如果不知道,那么依儿就是躲在这里的……你若出现……”
“依儿改了名字……还说,这世间,早已没了林依斯人……我只当那是她与过去诀别的表示,未敢再往这一层多想。”书哲竟忘了取茶,直起身,惴惴地看着静雅。
静雅站起身,端了茶盏交到书哲手上。
书哲移开茶盖,将茶一饮而尽。
看书哲将茶盏放回茶几,静雅手指轻叩着膝盖,若有所思地叹道:
“唉,所以我说世事总在意料之外。看依儿昨晚的情形,当年的嫁定非好嫁,之后的离也定非好离。不知此番遭遇,是她当年嫁的因还是离的因。而在此间,她的家人,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依儿说过,她的父亲对她宠爱至极,却在她十六岁那年去世。姐姐哥哥年长她许多,对她也颇多疼爱。她的母亲教子严厉,但对她倒还比较宠溺……当年我两度登门,老人家对我都颇为和气。第一次登门我情绪失控,言辞犀利,她母亲也只说门当户对,依儿得嫁富贵人家,让我另觅良缘。”
“所以个中曲折扑朔迷离,我们不希望有什么意外,但也不得不防。此去杭州,若需约见她母亲,还是由我出面更为稳妥……就跟她说我是依儿的大学同学。”
几经推演,书哲最终同意静雅同去,但真正的原因是不想静雅候在家里担惊受怕,如坐针毡。
书哲径自去书房整理思绪,静雅一边喝水一边梳理下一项任务的思路。
昨晚回来时已近半夜,他们开门时欢儿已跑下楼梯。听说依儿没事时满心欢喜,但听说子杰守在那里却脸色骤变。得知子杰之前就守在附近,还拿着钥匙开了门,欢儿的眼眶都有些红了。
知女莫若母,子杰对依儿的情感一直是欢儿心头隐隐的梗。只是子杰也一直在撮合书哲和依儿,大家便都努力不再多想。但显然,子杰这次的表现超出了欢儿的底线——应该说,超出了常人对于义子的理解。
静雅察觉到欢儿的异样,但千头万绪的,一时也没顾得上她。
今天回来后,一家人聚到一起,又多次提到子杰,甚至说到子杰的年龄和家人,但欢儿均置若罔闻,似乎亳无兴致。
若在从前,这么大的信息量,欢儿得粘着他们俩八卦一下午。
可今天却没有,欢儿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但却是个无精打彩、心灰意冷的没事人,就连那个自己还满腹心事的爸爸都察觉到了。
静雅轻轻地敲门,没人应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理。
屋里的灯亮着,静雅轻轻地将门推开一条缝儿,听了一下,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
静雅心下一惊,小心地推门进去。
欢儿伏在桌上,口鼻埋在臂弯里,此刻哭得正凶,肩背一下一下猛烈地耸动。
静雅靠在欢儿身侧,轻抚着欢儿的发丝。目光停留在桌面上,被欢儿压在手臂下的稿纸上只露出一个标题——bye,bye。
欢儿惊慌地直起身,看向静雅时满脸都是泪。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抹眼睛,硬是挤出一脸灿烂的笑。
静雅将她的头拢在怀里,揉搓着她的头发,喃喃地说:
“宝贝女儿,哭吧,使劲儿哭!在妈面前不用撑着,纵是天大的事儿,咱哭够了再说!”
说完,自己也已泪珠扑簌。
透过略显模糊的视线,静雅看着桌上的那张纸,纸上好像写着一首小诗:
bye,bye
你是一道光
不明亮,却醒目
你是一道光
不发热,却温暖
看见你,我欢喜
走近你,却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