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在玩儿!”说着,子杰拎着水桶从最北端的田埂上绕过来,跟她换了一下桶,转身拎着水多的桶回到之前的位置继续画“Z”字。
欢儿抬了一下手中的瓢,将水扬了出去。弯下腰又舀了半瓢水,起身看着子杰,“你的玉老师让你教我!”
“一直在教!”
“可你把我的水拿走了!”
“你姑姑的重点就是怕你把水玩坏!”
“……哈哈……我姑姑……呵呵……我姑姑……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就听着……有那么一点酸呢?”欢儿说着又一抬手,将半瓢水扬起一人多高。
不知是溅的还是被风吹的,有一些水珠落到了子杰身上,他扭头瞪了欢儿一眼。
欢儿自己也被淋到了,惊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子杰已浇完了先前那片地,又将桶中剩余的水倒入田里。
他走到欢儿身边,俯身将这桶里的水也倒在田里,然后起身问欢儿:
“去河边提水,要学吗?”
“要!”欢儿随口即应,却边走边问:
“可是,为什么不用缸里的水?”
“缸里的水留给你姑姑备用。”子杰一手拎着一个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不知怎么地,一听子杰说“你姑姑”欢儿就想笑。等她笑够了才追上子杰,抢过一个桶,大摇大摆地跟在子杰身侧。
上次来没留意,河堤向下有一条一尺宽的石阶小路一直通到河里。欢儿跟在子杰身后一级一级小心地走到河边。
子杰将桶侧扣到水中,再提起时便有多半桶水。
欢儿将自己手中的桶递给子杰,子杰又提起多半桶水,转身将水倒入先前的桶至九分满。然后将半桶水交到欢儿手上,“这个给你。”
“我也要装满!”欢儿不甘示弱。
“一桶半就够了,实在想拎,这桶给你。”
“不!”领教过子杰的对话风格,欢儿决不逞强,拎起自己那半桶水转身就往台阶上走。
刚才往外走时只顾着跟子杰较劲,没有留意屋内的动静。此时拎着水桶回来,刚好从东屋的窗前经过。只见屋内的两个人正趴在窗前的桌上奋笔疾书,神情专注,完全无视窗外有人类经过。
什么情况?
老爸您是来补习功课的吗?
敢情我在这体验提水浇田,您在重温同学少年呀?
这老宅的时空,怎的突然恍惚了?
回到菜园,欢儿如同被施了咒一样,没再花样洒水,而是跟子杰一样,举着小水瓢,在菜地上默默地画着“Z”字。
清澈的水流从瓢里倾泻而下,闪着光亮落到绿叶上,有时还会溅起低低的水花。绿叶在水流的冲击下躲闪翻滚,然后闪着光亮跃起伸展……
半桶水挥尽,欢儿却没有尽兴。与子杰汇合时又从他的桶里?了两次,挥腕运瓢,细细体会水与叶交互间的光影律动。
桶里最后的一点水子杰没有直接倒在田里,而是提起桶,将水倒进欢儿的瓢里,让她在已浇过的菜上又挥洒了一次……
水都洒完了,子杰将两个空桶整齐的放在檐下,又将小水瓢挂在墙上。
欢儿比着子杰的样子挂起了水瓢,再看这挂了一墙的各种工具,除了剪刀,她都不太认识。但陌生不妨碍喜欢,这些小工具也太可爱了吧,说是玩具也不为过,难怪妈妈回去嚷着要弄菜园。
路过东屋时,欢儿趴在北窗的一角偷偷地往屋里瞄。屋内的两位好学生还在窗前——依儿还在奋笔疾书,爸爸则捧着一本书专注阅看,估计早忘了还有个女儿遗落菜园。
走到房子侧面的过道时,子杰转身问欢儿:
“中午,你们在这吃饭吗?”
“啊?吃——饭?”此刻,欢儿才意识到,从河边回来,他们俩这是第一次说话。
“是啊,十点多了,如果吃饭现在就得准备了。”子杰淡然地看着她。
“……吃……”欢儿有些迟疑,出门前忘做这个预案了,爸爸是怎么想的呢?
屋里那个爸爸,看现在这劲头,就算晚饭不吃,他也无所谓。可是农夫,不,园丁饿不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