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胡记制衣”四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胡记制衣”?可是当年给母亲送制衣活计的那家店铺?
车子已经开过去了,书哲找了个宽敞的街面将车停在路边,一路走着找回去。
好像就是这个地方,若走小胡同,到自己家也不算远。店铺大小好像没变,但已翻修一新。
书哲轻轻地推门进去,没见到客人,店里只有一个老妇戴着花镜伏在桌子上翻帐本。
听见有人进来,老妇头也没抬,只闷声问道:
“取还是做呀?”
“呃……我来找人。”
“找人?来我这儿找什么人呀?”老妇略抬了点头,从镜框上沿望过来。
书哲一眼就看见了她右眼外侧的黑色痦子,欣喜地叫道:
“婶儿!”
老妇人彻底抬起了头,摘掉了花镜,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书哲。
“婶儿,我是小哲呀,前街河边老许家的二小子。”书哲说着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老许家……家里就俩秃小子那个老许家?”
“对,婶儿,您想起来啦?”书哲又上前两步,坐到桌侧面的椅子上。
“想起来了!你是小承……小承没了,剩下的那个叫小……”
“小哲,婶儿,我叫小哲。”
“啊,哈哈!想起来了,老许家的二小子,小哲!唉呀,这也不敢认了呀!二小子,二小子,总是窝在树上看书的那个是吧?”
“对,对对,您每次来我家送布料,快到门口了就喊我下来接。”
“是啊,二小子……可我记着你才十几岁呀,这怎么……”
“婶儿呀,哪还有十几岁的日子呀?二十多年了,我出国都二十年了,在那之前还出去念了几年书呢!所以您记着的,可不就是十几岁吗?”
“这一晃儿呀,二小子都……你妈呢?你妈也来了吗?”
“我妈她……七年前就去世了,肺病。”书哲黯然答道。
“哎哟,可惜了,可惜!唉,你妈这辈子,可太惨了!”
“是,好在最后那些年还算风平浪静,最后走的时候也没遭什么罪,还挺好的。”
“唉,都不容易呀!这……怎么,你这是回来祭祖呀,还是……”
“哦,就是回来定居了。这不刚回来吗,想着过来看看老宅子,毕竟住了那么多年,有感情。”
“人家不都说吗,落叶归根。可这里也算不得什么根,你们家不也是外地来的吗?真正的老家是哪里来着?”
“东北。”
“对,我记着是,那才算真正的老家。”
“是,祖坟都在那边儿……咱们这儿住的大多都是外来户,动荡,我左右看了看,老人儿也没剩下谁了。”
“可不?你再晚回来几年,我也见不着啦,哈哈!”
“不能,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不行啦,也是一身的毛病!对了,老宅去过啦?怎么样?”
“去了,还挺好!”
“还挺好?你那是幸运!按说呀,你见不着那房子,早该塌了。当年啊,老朱家来这避难,压根儿就没打算长住。再加上他们家儿子出事后听到些传言,就更没心思修房子了,怕修完了也卖不上价儿,白往里搭钱。”
“什么传言呀?”
“唉呀,说来话长,反正都是些古怪事儿……可谁曾想呢,他家要搬走了,刚说要卖房,就来了个玉姑娘,二话没说就把房买了,把个老朱家乐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