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儿唇角微勾,拉开柜门拿了两副碗筷,转身回屋,将碗筷摆在两个杯子旁边。
书哲瞥了一眼自己的碗筷,把手里的碗盘放在桌子的中央。
依儿端过盘子,往自己的碗里拨了五个丸子,然后将盘子推到书哲面前。又顺手拿过书哲的碗,不好意思地说:
“孩子们的饭量算不准,做多了,你若吃得下就都打扫了吧。”
“哦。”书哲应着,夹起一个丸子,看了看,慢慢地送到嘴里。
对面,依儿舀了些清粥到刚拿过来的碗中,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又将原来的粥碗推到书哲面前。
书哲品着丸子,看着依儿微微笑笑,又将粥碗拉近了些。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那就先安安静静地吃饭吧。桌上只有咀嚼的声音,以及偶尔发出的汤匙碰撞碗壁的声响……
依儿偶然抬眼打量书哲的吃相,却瞥见书哲的眼角滚落一滴泪珠,从鼻翼滑至唇边,被汤匙收入口中……
依儿瞬间红了眼眶,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匆匆将最后几口粥送下,站起身说: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说完,端起自己的两个碗去了堂屋。
屋内只剩下书哲一人,他再也无法按捺心内的酸楚,眼泪汹涌而出。
这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屋子——也是这个窗前,原本摆着一张破旧的方桌。他也常坐在这个位置吃饭,有时是哥哥,有时是母亲,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母亲喜欢蒸菜丸子,一来省事,二来也能逼他们哥俩多吃些青菜。母亲蒸的丸子个头大得多,用的是粗面,也只放些盐来调味。但那时年少,吃得很香,两三口一个,再喝点水就饱了……
在外飘泊的这些年,也曾梦回老宅,也曾梦见母亲在这里做过的饭菜,可醒来却身在异国。
此刻,又坐在这窗前,又吃到菜丸子,愰如梦境——他不敢动,怕动作太大就醒了。
可这又不是梦。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对面的墙上,墙边是一张木床。
这床不是他的。他的床是双人的,很破旧,而且挂着床幔。他的被子是老花布的被面,而这床上的被子是青色的棉布。
墙壁四周挂着几幅油画,都是明亮的风景,而当年贴的是年画……
最最主要的,在他梦里的老宅没有依儿,从来没有!但凡有过一次,他也会跨洋归来一探究竟。
没有,一次都没有!
所以,他白白错失了她十几年!
这十几年,她在这里,又是怎么过的呢?
想到依儿,书哲抹了抹眼泪,端着碗盘步入堂屋。
依儿不在。
书哲放下碗盘,缓步行至东屋门口。
依儿侧身坐在窗前,一只胳膊撑在桌上,另一只胳膊搭在桌边,眼睛盯着食指在桌面上一伸一曲地滑动。
书哲迈步进屋,或许这才是依儿的房间。靠窗的桌上堆放着书本,窗台上摆放着两盆小棵的九里香,窗台两侧的墙上各挂着一幅油画。
木床很旧,床单和被面都是柔和的米色。
北面靠墙立着一个衣柜,漆面已脱落殆尽。
书哲环视屋子一周,缓缓地走到桌边坐下。
依儿丝毫没有反应。
书哲伸出食指轻轻地触了触依儿机械滑动着的手指,口中轻唤了一声“依儿”。
依儿一惊,慌乱地缩回手指,抬眼怔怔地打量着书哲。半晌,她才眨眨眼,尴尬地笑道:
“你……你……吃好了?”
书哲疑感地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陪你去看院子。”说着她垂下眼眸将身子向后挪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