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动,根本走不动。
可她是祝史,需时刻注意言行,勿失体面。缪妲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面前再次失去尊严。
她微笑道谢后提起水桶走出少年的视线。在看不见他的地方才露出疲惫。昨日回来时边走边看边想事,是以并不认为这路有多远。可今日加上这桶水,缪妲只觉这路怎么也走不到头,她边走边倒出一些,最后紧紧憋着气才提回来半桶。
好不容易要到家时,见到气势汹汹的壮汉提着砍刀站在家门口。
缪妲怔在原地,她被发现了?到底是谁躲在暗处想杀她?
吴用走过来,那柄劈柴刀也越来越近。缪妲神色自若,站立不动,双手握紧手上水桶的木柄。
跑不掉的,太累了。
吴用接过她手中的水桶,把刀递给她拿着,不耐烦道:“提这么点水磨磨蹭蹭,快进去吃饭。”
缪妲松了口气,手心被水桶木柄压出深深一道红印,无人知晓她这一早的各种窘迫。
周已亡,祝史已经死在鹿台,不会再有人赶来刺杀她这个无名小卒。
缪妲在心底不断重复。
用饭时吴用跟缪妲说了带她去朝歌城中看医师的事,缪妲默默点头。
看医师不重要,重要的是入城,打听廷尉府,找到小牛犊。
跟着吴用缪妲从南城门入城,朝歌南边的城门叫做安门,姜国一统四国后,城门也重新修建过,远比当年周国的城门要恢弘。
安门有东、中、西三条门道,中门道可并六条车轨,东西两道略窄,依旧可并四条车轨并入。两边与城墙相接,城墙平直夯实,下宽上窄。在其外侧有深一丈半,宽三丈的壕沟围绕相护。
吴用带着她从侧门入,中门道应当是王室贵族专用,无人排在那儿。
进了城,缪妲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这里,吴用就回首催她快些,他得快点赶回去收黍。他人生得壮实,块头也大,走起路来又很灵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完全不顾后边一大早就去提水又走了这么远路的缪妲。
缪妲跟着吴用在各个巷子里七拐八弯,她臂酸腿又疼,只有被扔在后边的份。眼看着那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缪妲刚想喊他,背后一只手拍了拍她肩膀。
缪妲没理,却也耽搁了她喊人,就那么一晃神的功夫,吴用已经拐弯走不见了。
“小姑娘,你在找什么?”
缪妲回过身,一个头发全白,还蓄着一把白胡须的老翁笑着问她。老翁精神矍铄,旁边还侍立着两个小书童。
这话来得莫名,任谁都能看出她刚刚分明是在赶路。他却直接问自己在找什么,的确问中了,找廷尉府,找小牛犊。
缪妲不做回答,合手退到路边,“是我挡着老先生了,您请先走。”
这老翁却没有就此揭过的意思,“老叟与小姑娘有缘,不知你可愿让我替你卜上一卦?”
缪妲不再理会,转身欲走,一旁的书童笑眯眯拿出一个钱袋。
她又停下了。
现在不是论气节的时侯。
他们找了个酒舍给缪妲算卦。
*
驰道上,一架车舆缓缓驶着。
“廷尉,李将军喜得麟儿,找了我好多次,说是邀您赴宴,一定要去。”
牧黎听着外头田禄说话,一脸的阴沉。
他撩开车帘,问道:“田禄,我看着很闲么?他生儿子女儿与我有甚关系,哪个是给我生的。”
田禄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能与您没关系么,李将军家中可还有个痴心人盼着您呢。再说闲,您也不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