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被破开,屋外寒风奔号涌进。牧黎以持剑迎敌的架势步入屋中,目光扫到地上凌乱的水渍,衣物,还有缪妲怀里那个衣衫不齐的男人后停了下来。
与缪妲的目光撞上后他收剑入鞘,俯首行礼,“少主人,我来迟了。”
缪妲扫了他一眼,这张普通的脸是父亲身边的人,略颔首,“把门关上,出去等我。”
等他出去后缪妲颇为嫌弃地推开符过,冷着脸给他上好药,又重新替他系上衣带。
全是良心作祟,缪妲轻叹一口气。
昨日得出一卦忌出行,缪妲没多想,今日回缪府本就是要挨骂。出宫时她不想太张扬,回府闹得不好看,只点了十个会武的侍卫随行。后来途中遇到刺杀,对方人多敌不过,符过不知从哪过来救了她,撩车帷时还被自己拿玉笄刺了一道。
符过受了伤,两人跑不出太远,便寻了此处躲着,缪妲暂且先给他处理伤口。
就在方才,这间客房地上散乱的水渍,塌上衣冠不整的符过,和跟他拉扯的自己——都被那个人看见了。
缪妲生出些心烦,不知他回去会如何向父亲多嘴。
自从师傅离世自己继任祝史以来,她与父亲的关系越来越淡,同缪府的联系也越来越浅。近两年,她已与整个缪府隐隐生出背道而驰的势头。父女关系如履薄冰,几乎是仅在人前存着虚名。
缪妲站起来解下身上的虎裘扔到符过腿上,任其自便,“走了”
缪妲出了门,外面风雪袭人,她的发丝顷刻间飞起,拍在眼前脸上。
牧黎默默跟上,挡在她侧前方。
其余仆从皆候在传舍外,缪妲出了客房在拐角处喊住牧黎。
“十六?”
缪府上得用的人皆以数为名,缪妲常住宫中没怎么见过他们。真正能认出来的只有个十一,十一从小就对她亲切,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
至于其余脸熟的人,缪妲都按自己的年纪喊,去年她见到他们通通喊十五,今年便喊十六。
“回少主人,我是十三。”牧黎取下自己的披风,掸去上头的雪粒子,双手奉给缪妲。“敝衣虽陋,愿为少主人暂挡风雪。”
他身形高大,站在缪妲对面,宽大的衣袍在寒风中猎猎摆动,缪妲的发丝稳稳垂落在肩后——风全给他挡了。
此人长相平平,倒是会讨好人。
缪妲站着没接,她笑了一下。“十三,刚刚你都看到了,不会误会罢?”
“十三不敢妄自揣测。”
“哦”缪妲若有所思点点头,“只是玩玩而已,你不会告诉父亲罢?”她伸出食指点了点牧黎的肩,仰头与他对视。
这个十六面上带着笑意,眼底却如一汪深潭,沉静无波。
缪妲未等到他的答话,心下了然,毕竟是父亲的人。缪妲绕开他,离他那件披风远远的,一步步走进风雪中。
周室重礼乐,她十一岁得进王宫,于仪态上无一日惫懒过,已经养成了浸入骨血的优雅。即使天寒地冻,也绝不会在人前现出怕冷的姿态,肩挺背直身姿亭亭,步伐不趋不倨。
靛蓝的裙裾拂过纯白之地,留下整齐的鞋印。
牧黎低眸瞥了眼沾着朱红的雪痕,云头靴对着那鞋印踩下去,先前的印迹便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