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道:“陛下果然看出我的血统了,我确实有北戎人的血统,可我是凉州人。”
季薄情没有回话。
他不安地舔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唇,“我知道我的身份不值得让人相信,可是,我自小就没见过父母。我之前是被凉州城内育婴堂养着,等我记事了,就被赶了出来,我开始自己养活自己。我在市井间做过许多活儿,要过饭,收过保护费,后来,我想要出门见识见识,就到处跑,没钱吃饭就跟着杂耍戏班,或是在镖局找个活计,有钱了就继续到处走走,直到我来到了长安城。”
流浪的浪子自此被季薄情牵着鼻子走,一直被溜到了扶苏城。
花繁弦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若是陛下不信我,我自会将一切交还给陛下,离开这里。”
说到此处,他声音略带些干涩。
即便是游侠浪子,也想要出人头地。
季薄情是他所见最不嫌弃他北戎面貌的人了。
而且,这座扶苏城中的外族人太多,北戎人也有不少,根本没有人将他当作奇怪的人,待他和平常人一样,这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季薄情低笑一声,“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后,你又想要去哪里?”
花繁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快,“大丈夫何处不可去?”
季薄情坐起身。
花繁弦不敢抬头,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他看到一双赤足从床榻上放下,落在他的眼前。
他的呼吸一下子灼热又锋利,自己的气息快要将自己的嗓子割破。
他盯着她点在地面的脚趾头。
她脚趾柔嫩圆润,脚趾头刚好踩在他下跪时铺在地面上的衣摆上,后脚跟微微抬起,足弓线条柔美,仿佛那是一根松软下来的弦,勒住了月光,也勒住了他的呼吸。
“可是,朕并不想放你离开。”
花繁弦一惊,下意识抬起头。
季薄情正用手肘抵着膝盖,捧着脸,专注地看着他。
她朝他笑了一下,“新兵训练的事情刚刚步上正规,你这么快就想要撂挑子吗?”
花繁弦:“不,不是,可,可是……”
他唇干舌燥,却嘴笨地说不出来话。
季薄情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身材高大健硕,初见时还对自己一脸仇恨的花繁弦。
如今,他已经不知不觉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那么高大的个子在她面前矮了又矮,就像是一只笨拙又卑微的大黑熊。
季薄情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将自己钉进他的异色瞳孔中。
她缓缓道:“花繁弦,朕信你。”
“如论你有什么血统,无论你出身如何,无论别人如何看你,朕都信你。”
花繁弦整个人僵住了,左眼琥珀蜜色眼眸中是她,右眼浅绿春水翠玉眼眸也是她。
季薄情:“那你呢?信朕吗?”
花繁弦刚要回答,却被季薄情止住了。
“不急,等到朕答应你的另外两件事都做到后,你再告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