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猝不及防,两手紧着推,“才说你能喝就发疯。”
“喝酒太慢。”
仆固怀恩噗嗤笑出来,越贴越近,顺着公主松软的胳膊往上碾磨。
“咱们来痛快的!一万人,三万匹马,一晚上不够,陪你三晚?”
他捏着公主的下颌角挑剔地左右转着对光看。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拆了那破烂冠子,还算清秀。
“不过要叶护亲自领军!”
“你——?”
公主眼底戒备,仆固怀恩亲昵地在她耳根兜了一把,望向宴席那头,口气随意地近乎粗鲁。
“叶护肯不肯跑一趟灵武,见识见识长安风光啊?”
叶护没接话。
舞乐声昂然一转,从高处荡下来,又是一个新的回合。
仆固怀恩有些动气,起身要走,公主却不肯放,长臂勾着他的肩膀,顺势往臂弯里一软,就拖住了。
树杈上传来夜枭的咕咕叫声,乌云遮了月,廊下一片晦暗。
仆固怀恩低声抱怨。
“叶护看不上我,公主何必诸多做作?”
“你去外头醒醒酒。”
公主笑着指窗外。
他醒悟过来,欢喜地托着她的头放上软垫,扯过开席就脱掉的大斗篷周全地盖上,甚至有余裕拍拍翘臀,才推开菱格形雕花门。
清风一拥而入,冲散满屋酒色腌臜,更带进一抹清凉的月光。
仆固怀恩反手推上门。
一仰头,便看见两座高耸入云,几可登月的瞭望塔。
鄂尔浑山谷的单于城,整个都是土黄色的,城墙、宫室、庙宇、街道……通通仿佛昨天才从泥土里拱出来,只有高大的城门洁净无比,一片纯白,代表着回纥人信仰的天上神国。
圆锥形的瞭望塔耸立在城门两侧,高达二十丈,越往上越尖,下面大半截彻底密封,只在最上面露出两排精致的小窗,仿佛美人的牙齿。
突厥汗国灭亡之后,回纥、黠戛斯和其余各族三足鼎立。照旧例,国王应向李唐称臣,受朝廷俸禄,官拜都督,但回纥和黠戛斯皆不甘于此。为免生事,太上皇将两国同时升格为藩属国,册封两位国王为可汗。
相比之下,回纥的势力范围离李唐更近,往来更频繁,葛勒可汗更具雄才大略,趁李唐无暇西顾之际悍然发兵,消灭黠戛斯统一大漠。
这座单于城,便是他统一的丰碑。
以仆固怀恩老练的眼光打量,如此城池,只要立心固守,外敌再强也毫无办法……所以回纥汗国名为藩属,有勤王之义务,却能无视李唐的屈尊求助,毕竟在草原上,李唐已经没有东西能与回纥交换。
树下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
仆固怀恩认了认。
手腕上寒光闪闪的绞丝银镯,腰上雪亮的无鞘短刀,最后才是一张英气飒爽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