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交接边将形同谋反,多年前皇甫惟明和韦家都折在这道槛儿上,后面李玙往来王忠嗣更加隐秘,全靠秦二穿针引线。
察觉到内情的人不是没有。
譬如哥舒翰,就曾在湟水县城找到李玙写给王忠嗣的信,但他非但没有打开,还顺藤摸瓜查到那段时间操长安口音停驻在湟水的秦二。
河西兵凯旋回京时李玙已经病倒。
哥舒翰找到秦二,开诚布公道,请太子莫要再往军中投递私信,平白连累将帅,话里话外全是责怪李玙没有维护王忠嗣。可那时太子府被张良娣把持得滴水不漏,长生等更是一夜失踪,秦二被哥舒翰讥刺得面孔滚烫,无话可答。
秦二成了无主风筝,眼睁睁看着大唐的精兵强将一次次陷入泥潭,打恒罗斯,打南诏,八万十万灰飞烟灭无人在意,败军之将鲜于仲通居然还高升进京,坐上了京兆尹。
直到同罗部忽然叛唐,秦二再也坐不住了,索性一路追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阻止内耗,但万一李玙醒了呢?他至少有前线战报,比坐在京里抓瞎好。
“秦郎官?”
郑旭捶了下他的肩膀,“我有酒,咱们边喝边聊。”
星河爬出营地就往草丛里钻,头顶明晃晃月亮,夜鸮瞪着老大眼睛,她不敢叫出声,掏出郑旭给的火镰子拢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漏点儿光。
没走多远,前方传来猫叫,听着像婴儿啼哭,星河心里一紧,跑起来,风里夹着哭声连缀成片。
她被人一把拽进密匝匝的灌木丛。
“星河!”
杜若扶起她。
“你怎么出来的?”
星河顾不上说话,紧着在她身上掏摸,二郎被好好地绑在她怀里,大大的头热乎乎脑袋,星光下蓝幽幽的眼睛又大又漂亮。
“啊……”
星河泣不成声,抱着孩子呜呜哭起来。
杜若忙解开递到她怀里,孩子小小的挣扎了几下,头一垂,老实了。
“二姐,我谢你一辈子!”
杜若眼睛也湿。
“瞎说什么,你不知道这孩子命大,好几次,差一丁点儿。”
星河紧紧拢着二郎的脑袋啧啧亲不够。
“这孩子留在兰州养,过几个月送到郑旭府上。”
一想到又要分离,星河哭得喘不上气,但还要交代要紧事。
“圣人不会放过阿布思的,我……我兴许还能活着,郑旭未必向太子告密,但那个秦二,就是从前给你赶马那个。”
再说肯定要露馅儿了。
杜若就着给二郎擦口水,在星河手背上捏了一下。
阿史那果然问,“赶马?你不是自己骑马么?”
星河错愕的目光闪了下,姐妹俩手握着手,互相深深地看到对方眼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