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道:“现下几时了?”
纸鸢透过窗子瞧了眼外面的天色:“约莫酉时了。”末了又问:“美人怎么了?”
谢芙未说话,摇了摇头,抬眼看见不远处恭恭敬敬站着的宫女。
说来倒也讽刺。在齐宁时,她不过只是个不受宠的挂名公主,如今齐宁亡国,她谢芙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可在北晏竟比往昔还要更加显贵,连沐浴都如此大费周章。
谢芙轻轻扯了下唇角,径直在宫女的带领下走进内室。
蕊云几个宫女缄默着各自忙碌,服侍主子沐浴,但又忍不住好奇悄悄打量谢芙。
自从王上大败齐宁得胜归来后,王上还从齐宁带女子回北晏的消息便如风雪般席卷了皇城,宫人们议论纷纷,都在好奇这个女子的身份。
但见她黛眉秀婉,小脸清丽,虽不比后宫其他娘娘美艳,但是周身梨花般清冷疏离的气质,干净得过了头,着实吸引旁人目光。北晏王宫倒是从未见过这般美人,怪不得王上喜欢。
宫女们悄悄打量,被纸鸢警示地看了几眼,又低头回去认真做事。
屋外林木被风吹响,内室水汽氤氲。
水面花瓣浮浮沉沉,可水中那道身影始终垂着眼帘,麻木一般,若不是偶尔会轻眨两下眼睛,纸鸢几乎要以为坐在水中的是个纸人。
半晌,当谢芙披着素白寝衣走出内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女子头发未干,长长披散在身后,神色恹恹,沉默不语。
烛火将她清丽的侧脸投映在红木窗上,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感。
纸鸢恍神间以为看到泼墨画中仙子,感觉十分不真切,正有些看得愣神,却忽然听谢芙轻声道:“有铜镜吗?”
“有有,美人跟我来。”纸鸢回神,忙应声将她带过去,“美人可是要梳妆?”
谢芙徐徐在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一道人影,她看过去,随即和镜中人对上视线。
只见镜中女子黑发白衣,眸色淡然,眼瞳中隐约透露灼灼冷意。
谢芙垂眼看去,梳妆台上胭脂眉黛、铅粉红纸这些女儿家惯用的妆饰用品样样齐全,妆奁中的首饰更是琳琅,碧玉珠串,金银发簪在烛火下流转暗芒。
她纤细指尖抚过妆奁,素白的宽大衣袖随即掩盖妆奁中的首饰。
心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谢芙眼眸忽然低垂下去,口中轻声道:“劳烦姑姑替我描眉。”
“是。”纸鸢随即点头应声。
谢芙抿了抿唇,收手安静坐着,垂下的睫羽掩盖了澄澈眼眸中的情绪。
旁人并未发现,妆奁中少了只细小的玉簪。
距离齐宁覆灭,军队回师已过七八日。
议事殿中,一身玄衣的祁砚之靠坐在上首。
群臣分列阶前,有大臣正秉手恭维,吹得天花乱坠:“禀王上,如今齐宁已灭,我北晏比之从前国力更胜几分,邻国崇禾近日更是如同缩头乌龟,半点动静都不敢出,看这番景象,王上一统天下想必指日可待!”
听了这话,座上的男人面上却毫无波澜,狭长凤眸扫过那激情澎湃的大臣,神色冷漠。
没有人说话,那大臣被这眼风一扫,浑身忽然冷汗津津,脖子缩了缩,暗道不好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上首的男人。
如今的北晏帝王祁砚之,以手段狠厉无情闻名天下,但鲜少有人知其容貌俊美,玉质金相颠倒众生,便是连后宫的妃子比之都要逊色几分。
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美相男子,尤其祁砚之年轻,岁数不过堪堪及冠,称得上天纵英才。
可这般之人,作风手段却冷佞犹如地狱恶鬼,如此周而矛盾,朝廷大臣无不畏惧佩服,纷纷毕恭毕敬臣服于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