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观影体(10)◎
无论李贤到底是何等庸才,起码当他身在长安的时候,李治有几十种方法能够帮他铺路。
就算不能像是李世民过世之前所做的那样,给李贤留下足够有分量的辅政大臣,也没有关系。
天下一统已有时日,南北朝时混乱的君臣纲常也已逐渐拨乱反正,总能让新一批效忠李唐的臣子成长起来。
李贤也到底还算年轻,有时间在政事上历练。
正如李治自己在向武氏提议立李贤为太子的时候所说的那样,还能有教导和栽培他的时间。
若是武氏想要谋夺李贤的皇位,世人出于忠君的想法,总会有前仆后继做出阻拦的。
而这些的前提,都是李贤有一个相对正面的形象。
可现在全毁了!当他被突厥和铁勒人先后俘虏,在身上还落下了残疾的时候,便什么都毁了!
李唐的皇帝和太子起码在外人看来,是颜面与共的。
李贤不通军事、失察人情,让自己落到这等荒唐而狼狈的处境,是他的过错。
大唐皇帝识人不明、贪功冒进,让那么多随行士卒陪同李贤一并丧命,同样是天大的过错!
甚至在一部分人看来,李贤不是被一开始就当做太子来培养的,年纪也稍小了一些,那么这件事更应被问责的,正是坐在皇位之上的李治。
李世民实在无法理解,“你到底为何非要以己之短,攻敌所长?我大唐江山是在马背上夺来的,却在你这里闹出了太子被蛮夷俘虏的笑话!”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自己的弟弟李元吉,其中一个原因,正是对方在边境动乱中不仅胡乱指挥,还丢下了该当稳守的城池掉头就跑。
但当他看到铁勒人围着李贤取笑,将他当成战利品对待的场面时,他倒是还宁可李贤能跑得快上一些。
跑得快还能跑掉,起码不至于开创太子被俘的历史!
难道他能因为李贤是太子而不是皇帝,就感觉到有多安慰吗?显然不能!
这天幕的视角虽切在后宫、朝堂还有安定公主带兵疾驰支援的画面上,可他光是听着周遭的议论都能够想象得出,那份军报上的消息若是对外扩散出去,天下的百姓会是如何议论的。
他们会说,当今天子果然是因为长年疾病而变成了一个糊涂蛋,若是让他继续执掌朝政,谁知道还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他们还会说,大唐接连三位太子都没能在这个位置上善始善终,必定是做皇帝的无能。
一家不扫,何以扫天下?恐怕天后在协助天皇打理政务中做出的贡献,比他们想象得到的还要更多。
他们更会在大唐被新朝取代之后说,它的覆亡可谓是有迹可循,咎由自取!
这又怎能不让李世民既惊且怒。
他方才挥出的这一巴掌甚至依然无法抹消心中的怒火。
哪怕以英国公为首的臣子几乎是在他失态的下一刻就已冲上了前来,试图对他做出拦阻与劝慰,任谁都看得出,倘若他此刻手中有一把利刃或者一根棍棒,他必定毫不犹豫地将其往李治的身上挥下去。
“你在我身边多时,我言传身教于你的,就是这些?”李世民愤然又问。
“……陛下消消气。”李勣一边叹气一边在中间拦了拦,却并未留意到,当他喊出那“陛下”的时候,李治的神情有一瞬的微妙。
他当即扬声:“那阿耶不如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皇帝的身份确实是最有用的利器,但若论见招拆招的本事,她们母女二人又何曾输给旁人!”
“那还不是因为你过度的纵容!”
“好,是我纵容,可阿耶为何不说,是因为你先留下了长孙无忌,让权臣欺凌到了我的头上,我才不得不发起反击,立一个能帮到我的皇后。又为何不说,早年间我从未想过当这个皇帝,也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走下……”
“雉奴。”一个略显单薄的声音忽然插入到了这父子二人的交谈之中,似乎并未有多抬高音调,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李治的头上,让他倏尔止住了声音。
长孙皇后目视着这个已和她生前记忆之中大不相同的儿子,也看着眼前这个剑拔弩张的场面,最后也只多说了一句话:“早年间如何,在你当上皇帝后,便不必再说了。”
他是赶鸭子上架也好,是在李承乾和李泰相继无缘太子之位后有意表现从而捡漏也罢,都跟他以皇帝身份做出的种种决策并无关系。
他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他或许也觉心中委屈,但一个丢了江山的皇帝并不该有委屈的资格。
她没看这两父子,不,更准确的说,是还有一旁的李泰李恪等人又有何争执或是交流,便已结束了自己这简短的话语,走回到了邓绥等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