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景色飞快掠过,日头高照,只有施家的旗子分外明显。他越跑越快,饿得太久,踉跄在地,又爬起来,抹掉血迹继续狂奔。
我代我自己问你们,为何酒神赐福于施家,为何你们施家要作威作福多年,为何酒神会死,天道会降灾?为何骗我们不会死人?为何?
厚重的泥土纷纷扬起,他想起背包内唯一的挚友,想起城外等待的难民,突然想到:要是施家人有良心,他要一杯好茶,敬他的佛子朋友。再要十车粮食,给他带来的百姓们。再要一把好剑,杀了领头的施家人,杀了这群土皇帝。
旌旗逐渐靠近,他的脚步慢慢稳了下来,眼睛下意识眯起,刚准备露出一个笑,却看见了汹涌的烈火。
烈火吞着木块往上,如蟒蛇般一路烧倒了整个高楼,滚烫的热气喷到脸前,问情朝四周看去。
他才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一座已经空了的主城,是被土皇帝抛弃的行宫,是……
是什么呢?
他眼前闪过很多景象,因为逃难路上吃土消化不良死去的人们,还有因为自己不让吃人分道扬镳的人们,以及,自己包里这一截小小的白骨,都像一把利刃横在心头,不吐不快。
问情仰头看向这座高楼,灰烬与房梁坍塌在地,早就干涸的血液凝结在地上,唯独狂风吹起了施家的旌旗,恶意引诱他一步步向前。
他闷声往后退了两步,再也忍不住,原地瘫倒在地,高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风来此,骗我如今!」
他抽出刀刃,冷刃内映出一双赤红的眼睛。
该如何回去对大家解释,怎么活下去?他浑浑噩噩地转动着眼珠,刀刃抵向颈侧,耳边响起嗡鸣的声音。
就这样吗?问情迟迟未曾下去手,手腕一转,准备自刎,却听见一声断裂的脆响。
……再看最后一眼。他摊开包裹,看见碎裂的白骨。
「自从这病开始死人来,路边都是土匪,你领着队伍走,要小心点。」
「清云,可是土匪来了,估计都要可怜我们,我们没有粮啊。」
「莫要打趣了,土匪来了,可是要吃人的。」
「……他们是这么活下去的?原来如此。吃人肉,你看我怎么样?」
「你说什么呢?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要死在这里,还是我最合适。」
「不,我们都要好好的,等逃到了施家,去问个明白。」
原本是他想死的。
一阵风吹起白骨的粉末,刮过问情的耳侧,他抚摸向额头,撑起身体,一步步走回去,「再见。」
他再也没有望向后面燃烧的大火,只是坚定地往前走。问情用刀鞘从里面打开大门,高声道:「施家人走了,但我们有城了!」
寥寥无几的百姓们,眼睛一点点亮起,望向他的身影。问情将城门全部打开,高高站向城墙上,身上破烂的长衫在风中摇曳,喝道:「这是我们的城!」
他干脆撕下长袍,眼前因太虚弱而发黑,跪在地上,咬开食指,写了一个字:云州,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