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耸耸肩,见游时宴一杯接着一杯喝,真怕人给醉糊涂了,抢过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灯酒过半,宴会外落了几点夜色,黑暗内,风拍窗帷,凄风揉杂着苦雨。隔着一帘颤动的帷帐,屋内仍是暖暖的色泽,落到少年脸上,只留下一层意味不明的晦涩。
「我想起来,」游时宴醉得糊里糊涂,恍惚想起沈朝淮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他出来有事跟我说,你说能是什么事情呢?」
问情哑了哑嗓子,艰难道:「龙……他应该只是说说,没往心里去,你千万不要去想。」
碰到龙神微尘君这样的神君,也不怪他忘不掉了。问情在心里想到。
游时宴听了他的话,迷迷茫茫醉在桌上。问情扣着桌子,低声道:「还醒着吗?商量事情。」
游时宴埋着头道:「醒着,杀谁?我今夜给你杀了。」
问情无语道:「我是要收回他的魂,所以你要把他引到我面前。你听好了,这人无名,走到哪里骗到哪里。他年岁约莫三十,比你还要大,只是相貌古怪,还生得一副小儿模样,怎么也长不大,从宁州一路骗到云州,无恶不作。」
那这很坏了,都快和我差不多了。游时宴摸了摸鼻子,「难道你不是偷东西吗?」
问情奇怪地看他一眼,咧嘴笑道:「我当你和我闹着玩,原来你真不知道?大盗榜第一是要被通缉的,而且我偷完东西,向来是还回去或者卖掉分给别人的,难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就为了这么点钱?」
游时宴撇撇嘴,「叫你声侠客,真把自己当大侠了?大虾,煮熟了喂猫吧。那我也说正经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他一句话问完,方才话都没停过的问情突然沉默了。宴会中丝竹声漫漫,问情抽出长笛,长笛上锈迹斑斑,露出出他一双眼睛。
他的视线如风般掠过宴厅众人,语气淡淡道:「神有信徒,方有香火,有香火也就要解决信徒的愿望。香火或者信仰越多,解决愿望的能力就越强,反过来也会影响神君自己。我允诺过这恶徒一件事,我便不能轻易违背愿望。」
游时宴将酒一饮而尽,凑近他道:「那我信你,你能允诺我一件事吗?」
他含笑望过去,狡黠道:「你允不允?」
问情知道他又动了歪心思,拿起斗笠扣在游时宴头上,「允什么?好好办事,大哥我亏不了你!」
游时宴吃了个亏,赶在姿色榜定榜前开口道:「你这人真没意思,那就快走,今夜给你办好!」
二人从小门溜出来,偷摸摸走着。问情压低嗓子道:「那个假冒的小男孩在破庙里藏着,你记得进去了骗他出来,我去郊外等你。」
游时宴没当回事,「哦。」
问情信任地点点头,轻功一点便飞走。游时宴一个人走在小巷里,沉沉的脚步压在路上。他突然想到:不对,风神这么多破庙,到底哪一个啊?
回去问问。游时宴脚步一转,正想离开,几滴夜雨砸到斗笠上,再去找也麻烦,他钻进最近的庙里。
云州香火太少,要捐钱连个香火盒都没有。风神更没有塑神像,只在破墙中央,挂了个模糊不清的画卷。游时宴进去吃贡品,打眼一望,望见了一个奶娃娃。
小男孩吃着糖葫芦,一脸稚嫩地望向他,「怎么了,大哥哥?」
一定是他了。游时宴冷笑一声,「你今年多大?」
小男孩舔着手指道:「九岁。」
「你放屁,你今年明明就三十了。」游时宴扫了一眼他,抬手一下将人提起,「说不说实话?」
小男孩吓得手一抖,哆嗦道:「娘说我今年九岁了,我属……属鼠还是羊,我给忘了。」
游时宴见他不说实话,抓着人往外面跑,小男孩扯着嗓子大哭,游时宴一路赶到郊外,对问情道:「是这个吧?」
问情站在郊外河流旁,转身道:「不错——错了!」
他一把抓过游时宴手中的小孩,抱到怀中哄着,心疼地指责道:「怎么回事,下着雨给人小孩带到这里了?你怎么认错的?」
游时宴挨了骂,无赖地摊开手道:「那你等会儿,我继续去抓。」
「别去了,」问情无奈道,背上小孩,「你看不见人都晕了吗?快去找家店,给人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