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内院正后方的房子是丽正教坊的公厨,姑娘们排队领取今日的午膳,而后便各自寻了无人的空位落座用膳。
菜肴和米饭盛放在越窑青瓷方格盒中,每份配有木筷和汤勺。
「南希,这里!」
两人才领了午膳,便见不远处有两个姑娘在朝着两人挥手,左侧的姑娘体态相对丰腴,嗓门也似乎比旁人大些。右侧的姑娘是个着急的性子,远看两人迟迟没看过来,急得差点将汤勺打翻在地。
「你就是新来的沈佳南吧。」左侧那姑娘仰着头笑嘻嘻道,「我叫辛羽,她叫汤静花。我平日大大咧咧些,你莫要介意。」
「你们好。」
这两位亦是原先与王越香同住的姑娘,也是如今与她住在一个屋里,三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昨夜看到了什么好的收拾,又出了哪些好吃的糕点,似乎几日之前的命案与他们毫无一点关系。
三人见她沉默不语,不免好奇起她的身世:「佳南,你是哪里人?家住什么地?可是自愿来这地的?」
刘槿熙故意只回答后边的问题,生怕说得太多露陷:「自然是自愿的,难道还有被逼的罢?」
吴南希点头道:「有些人家吃不起饭,便只能将女儿送来,不过咱们这可是最好的教坊,若是能入选宫妓被皇帝看上,或是被哪个达官贵人瞧上,那可是一辈子荣华富贵无忧呢!」
「对啊。」
辛羽多嘴道:「对啊,此次南希是非入选不可了,对吧,南希?」
「那是自然,南希这样优秀。」
刘槿熙见她们说到了这事,见缝插针道:「听说这里几日前好像有个叫王越香的女子死了?可是真的?」
三人的脸色顿时发黑,默契地闭了声埋头苦干。
刘槿熙心觉蹊跷,又觉得自己过于着急。
哪料吴南希却主动将这事说了出来:「是真的。」她叹了口气,「不过不是死在这里,是死在河里。好好的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有了心魔?」
「南希,你提这事做什么?她走了,我们才清净呢!」辛羽突然表示不满,情绪也变得有些激动,插在碗里的木筷四处乱挑,发出乒桌球乓的声音,「她在时日日扰得我们不能安心,可真是烦人!」
汤静花应和道:「就是啊,偏偏上天还空给她弹得一手好琵琶,好在死了,若是入选宫妓,岂不败坏这丽正教坊的名声,亏原先顾三娘还那样看好她,真是个害人精!」
「不过,你别怕。」刘槿熙回过头来,只见身侧的吴南希握住了她的右前臂,「虽说如今你住的是她的位置,可有我们在,我们会一起保护你的。」
「嗯。」她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起右手使用木筷,趁机脱离了吴南希的手掌。
用完午膳,姑娘们相继回房里小憩,叽叽喳喳的小嘴到了床上顿时安静下来。
刘槿熙静静地躺在床上,却是睡意全无,脑海里全是案子的事。
她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有了心魔,为何众人评价如此一致,无论是昨夜遇到那个叫李心的女子还是与她同住的三人。
王越香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闲来无事,她开始认真打量起这张曾经是王越香睡过的小床。
第9章
小床看着精致,实则都是由石头堆砌而成,若不是铺着被褥,深秋的季节睡在这冰凉的石头上,怕是一病不起,她伸手放在被褥下,但很快又缩了回来,果真是冰凉。
帘子是布匹所制,是清一色的粉色,颇有一番少女心境,此外再不见这里面有什么装饰。
这应该是这小窗最原始的样子吧,她抬眸望了眼挂在对面上床的雕花铃铛,以及方才进门时瞧见正下方辛羽床上绣花床帘,还有汤静花摆在床头的薰衣草香薰。
她如今用的被褥也全都是新的,且这丽正教坊四四方方,里边所有的屋子不是用于姑娘们练习便是公厨厢房等生活用地,方才在公厨里见姑娘们大多也是成群成群地坐在一起,舞娘们与舞娘们说话,乐伶中因不同乐器分为不同的人群。
鼓声准时在未时敲响,姑娘们纷纷起了床便往各自练习的地方赶。
「怎么了?」刘槿熙茫然地从床上坐起,张望着底下三人正焦急地穿上外衣抱着琵琶往外走。
「对了,忘了和你说。」吴南希热情解释道,「我们这以敲鼓声做标志,到了时间就得去练习,其馀时间你猜可要自己支配。」
原来如此,她也翻身走下了床,跟着她们一起穿衣:「可是我没有琵琶。」
「不怕,到了悠扬阁关四娘会给你的。」
「跟我们一起走吧。」
「好。」
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刘槿熙却无心于她们的谈话。
或许其他人的评价会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