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段郁听见后,迟疑了下说:「臣昨日上内侍省交接公务,才听说都知说起,中秋那日,陛下打算在花萼楼设家宴。」
既然是家宴,到时候少不了要喊上她。越棠兴致缺缺,「又设宴啊,前几日大家不是才见过面吗。。。。。。」然而一转眼,撞上阿娘不认同的眼神,乖觉地闭上了嘴。
程夫人倒是清楚徐国公的门庭,顺着段郁的话问道:「郡主娘娘是宗室,桓明也赴宴吗?」
换作从前,段郁肯定是想都不想,一口回绝,现在嘛。。。。。。他欲说还休地瞥了眼越棠,然而面对程夫人,依旧笑得风清月朗。
「我是无关紧要的人,去了也就是凑个热闹,不过王妃若打算赴宴,我与王妃结伴同行,替王妃解闷,也挺好。」
越棠笑应了一声,好像也习惯了上哪儿都能看见他。然而脑海里冷不丁冒出太子的脸,她甚至能听见他阴沉沉的语气,「王妃又与段郁出双入对」,唉,她前日的话说得够清楚了吧,希望太子别再犯病。
她满心纠结,恰这时,外院的管事来回话,说大乐署的乐工们到了。
大乐署隶属于太常寺,管辖着成百上千名乐工及歌舞艺人,乐工们负责宫廷燕乐丶郊庙祭享,平常不忙的时候,也会应邀前往百官及有爵之家献艺,为宴席增彩,挣一笔丰厚的赏银。
乐工们毕竟是公中人,乐丞也是入流的官僚,主家总要露个面才不失礼。越棠站起来,「阿娘别忙,让我去安排。」一边无所事事的周立棠也趁势脱身,「我随你一道去。」
从正堂出来,越棠与阿兄并肩走在游廊上,不经意回头瞥一眼,暖阳透过古拙的窗檐,框出其乐融融的一老一少,乍看完美得像一幅画。
「阿兄你的地位要不保了,阿娘对着你,可没有笑得这样开心过。」越棠幸灾乐祸地说。
周立棠没有搭腔,却问:「你不讨厌他吧?」
「讨厌他?段郁?」越棠一脸的莫名其妙,「段将军人这么好,帮过我许多次,我讨厌他做什么。」
周立棠微微释然,他一向是行得端丶坐得正的人,唯独这件事,是他背着妹妹做决定,无形之中左右她的际遇。原本还能骗自己是为她好,亲眼见了人,鲜焕的面容却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他做事不地道。
「今日段将军上门,并非巧合,而是我授意他这么做的。」周立棠抬手挡开低垂的枝桠,树影间漏下一片碎金,映在他脸上,神色晦明,「包括上次在太液池边,明里暗里,我也帮了段将军一把。千龄,先前我有所隐瞒,是我做得不对,以后不会了。今日与你坦白,也是想告诉你,我虽觉得段将军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你不要被我的态度左右,也不要被阿娘的态度左右,明不明白?」
越棠惊讶不已,不为别的,只因她知道阿兄是隔什么样的人,他最讨厌麻烦,却会羼和进这种事里,看来段郁那个人,还真有种能感染所有人的魔力。
至于阿娘的态度,刚才的情景应该就是答案了吧!谁料想,宾主尽欢的午宴后,段郁喜气洋洋地搀着阿爹下棋去了,越棠陪阿娘回房午憩,冷不丁却听她说,「别着急。」
越棠愣了一下,「阿娘说什么?」
程夫人拍了拍榻沿,示意她坐近些,「段将军瞧着不错,人活泛,知进退,年纪轻轻就在朝中混出了名堂,却不骄不躁,乍一看,着实没什么可挑的。可人一生好几十年,有辉煌,也有波折,一个人如何,不能只看他春风得意的时候,更要看他受挫时什么样。世上的人绝没有完美的,他最不堪的一面你都能接受,那才能顺顺利利过一生。」
越棠有些哭笑不得,她其实很困惑,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对她强调段郁的存在呢,就算他们之间有小小的火苗,但刚刚开始的爱情,就不能由着它自由生长一会儿吗。
「阿娘。。。。。。」她磕绊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还没想那么远。」
程夫人说:「没有就好,阿娘也只是提醒你,别着急。你养在闺阁里的小娘子不一样,你能独当一面了,也常有机会与郎君相处,那索性多处处,多看看,好不好的,日子久了才能知道。总之你自己拿捏分寸,我与你阿爹都不急,守寡没什么,又不是你的错,只盼你别选错人才好。」
越棠只是感动,她有世上最好的阿爹与阿娘。不过这也给她提了个醒,或许她应该低调些,虽说她和段郁之间从未逾矩,在哪儿遇见了说话都隔一段距离,少说有三尺远,但爱情嘛,还是两个人参与就好,观摩的眼睛太多了,结不出健康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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