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午夜梦回之中,想起那日的情景,宜贵妃的双手都止不住地发抖,就像现在一样。
但这如今,在这佛门清修之地,她终于能够将这个梦魇述说出来,「因为我杀了圣上。」
她看着天,白茫茫的,仿佛冬天的雪永远不会化了一样。
「圣上是被我用白绫勒死的,那孩子
很生气,你看到了吧,湘水宫都换了一批人手。「她笑,「那孩子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帮我处理完所有的痕迹。」
宜贵妃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提起一件平常事:「圣上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对若儿做出那样的事呢?」
「那样的事?」姜夕问。
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积雪落下的细碎声。宜贵妃如今一袭简单的素色衣裙,却也美得惊心动魄:「本宫还以为你会猜得到,毕竟你与谢缨厮混了那么久。」
姜夕微微柠起了眉头,什么叫做自己与谢缨厮混了?
「姜修明。」宜贵妃说出一个几乎被淡忘的名字,「若儿当初,是被他推下水的,圣上也知晓此事,但他却默许了姜修明那贱种一次又一次对她出手。」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若儿彻底离我而去了。」
宜贵妃的语气依旧十分平静,甚至连手都没有抖一下,只是姜夕知道,她这是哀莫大于心死了。她还以为这个秘密能够心照不宣地永远隐瞒下去,只要她愿意装傻。
「所以,贵妃娘娘您是在主动寻死吗?」
「寻死?」宜贵妃眉毛稍抬,「本宫岂会做这等软弱之事,只不过是……未雨绸缪而已。」
姜夕瞥了一眼,没有多话。
宜贵妃:「你这是什么态度,是在质疑本宫吗?」
「我哪里敢,如果你真的不想活了,那就不会把我带走了。」
「你……猜到了。」宜贵妃并不藏着,姜夕在她的湘水宫里头住了那么久,她还不至于不了解她的品行,这孩子不是真的傻,反而大多数时候比任何一个人都看得透彻。
「是为了拿我给姜若当靶子吧。」姜夕说,「无论皇姐要干什么,有个弑君的生母于她只会是拖累。但把所有的猜忌都赖到我身上就容易多了。」
弑君一事有宜贵妃,姜若和谢缨同时插手,被其他人发现真相的概率不大,因此他们对待姜夕最多也只能是怀疑。这份怀疑对于一个她一个声名狼藉的痴儿来说不痛不痒,反倒是姜若,无论她是打算去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还是安分下来嫁人,都只会是拖累。
而宜贵妃将她带走,不仅是让紫光寺的和尚保护自己,同时也将自己放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确保自己不会给姜若造成任何的麻烦。
即便立下了再也不相见的誓言,她在最后一刻还是在为姜若做打算。
宜贵妃的心情似乎好上了少许,「你猜对了又如何,不出意外,你馀生大概要和本宫在此地了却残生了,本宫的厢房又大又暖和,等本宫死了,就让出来给你。」
「谢谢,不必。」姜夕婉拒了她的好意。
宜贵妃咯咯地笑出声来。
最后,姜夕将宜贵妃扶着回去了,宜贵妃又咳了一路,姜夕略微嫌弃地避了避身子,宜贵妃发现了,抓着她皓腕的手更紧了一些。
姜夕知道她这是在故意恶心自己,「我让大和尚下山给你买药吧。」
她其实一直很担心宜贵妃的风寒传染给自己。
「大和尚?是方丈吗?」宜贵妃喃喃道,「你这幅没规矩的模样,倒和姜若学了个十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