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着实不像话,张口闭口丫头片子,想来是从小耳濡目染学会的。
季氏看看那撒泼打滚丶满身尘土的琦哥儿,再看看自家的两个乖乖吃着锅包肉丶雪衣豆沙的儿子,欣慰地点点头。
梁家自诩书香门第,平日里很是看不上他们这种武将之家,却不想教出的儿子这般蛮横无礼,还不如武将家的呢!
梁老太太揪着梁氏的衣裳大怒:「你是怎么做姑母的?侄儿摔成这个模样连点反应都无,白养了你十几年!」
梁氏看着母亲对自己凶恶的模样,恍惚间,脑子像活了般,耳边尽是从小到大受的责骂训斥。
母亲对她没有一次好脸色,但是对兄长却是百依百顺,他便是打碎了母亲珍爱的首饰古玩,母亲都不曾苛责于他。
长大后嫁入陵阳伯府,母亲对她才和颜悦色起来,但也仅仅是有事让她帮忙丶亦或是借银子时才会对她笑上一笑。为了博得母亲的笑脸,她不遗馀力地帮,要什么都给,有时明知会惹得婆母与夫君不快,但仍是会极力帮衬娘家。
但这般掏心掏肺,换来的是什么?
是被弃若敝履丶被嘲讽嫌弃……明知她走投无路却连帮把手都不肯!
「死丫头片子!你竟这般无视尊亲!」梁老太太大骂,头上步摇流苏晃得乱颤。
院中人看了两眼,都开始窃窃私语,实是没见过大庭广众之下骂自己女儿的亲娘。
孙家老两口看了两眼都觉得不落忍,他们是最疼女儿的,比两个儿子都疼些,也不知那梁老太太怎么舍得让女儿这么没脸的。
梁尚见她没反应也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这可是你亲侄儿,你怎狠得下心视而不见?」
梁氏咬着唇,眼眶已然红了:「我也是你们的亲女儿丶亲妹妹!」
她想起那晚婆母与二弟妹们的话,忽然觉得自己错得离谱,梁家确实如她们所说。
梁老太太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与梁家无关。」
梁氏一愣,今日才算是看清楚了他们的真面目。她冷笑两声:「我既是泼出去的水,那家中有事怎的来找我了?那时候怎么不说我与梁家无关了?」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我不孝?」梁氏又气又伤心,「我不孝……」
「娘……」温荣扶了她一把,小声嘟哝道,「我就说他们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吧!您还不信!」
梁氏看看儿子,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温苒苒不去管他们家的官司,自顾抱着阿襄坐下歇歇腿,笑眯眯地给她拿了块苹果
酥,旋即抬头看戏。
她扫视一圈,见大家都是边吃边看,也挺乐呵热闹的。温苒苒先前还觉得光吃没意思,想请个戏班子来热热场子,但最终还是没舍得银钱。
如今可好,梁家巴巴赶来唱了出大戏,精彩又不要钱!
怀里的阿襄拿着好人姐姐给的点心,张嘴咬了一小块,甜甜酥酥满是奶香的糕点入了口,小姑娘瞬间就瞪大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好人姐姐,好吃!」
于夫人擦擦女儿嘴边的糕饼屑,宠溺地点点她的鼻尖。
正撒泼哭嚎的琦哥儿见着温苒苒怀里的那小丫头开开心心地吃点心,自己却是遭了大罪,还无人搭理自己,心中气愤得很。
死丫头片子!
他越想越气,捏着拳头冲上去抢过她手里的点心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踩得稀碎后才算是满意,仰头朝阿襄得意地笑笑:「一个丫头片子,不配吃东西!」
他动作突然,温苒苒等人一时没有防备。阿襄手上一空,瘪着唇看看自己的手丶又看看地上被踩得乌漆麻黑的点心,眼圈一红掉下泪珠子来:「点心没了呜呜呜……」
「还有呢还有呢!」温苒苒将那一盘子苹果派都端到阿襄面前,塞给她两块哄着,「都是阿襄的!」
于夫人心疼得厉害,拍拍阿襄的背温声哄着。温茹茹与季氏还有老太太们都赶忙逗她哄她。
于述面色铁青,正要起身抓住这小王八羔子教训一顿却被温苒苒按下。
温苒苒将阿襄给于夫人抱着,一把抢过那小兔崽子手里的泥人高高举起。她方才都看见了,这泥人是琦哥儿的宝贝,时时刻刻都捧着离不得,便是自己摔了也得护着泥人。
果然,就见那无法无天的琦哥儿慌了,吵闹着打她踢她:「死丫头片子!你还给我!」
那头的梁家人不干了,纷纷围上来:「琦哥儿只是个孩子,你比他大了多少,怎还同他计较?」
温家哥仨和温荣反应极快,拦住他们不让他们上前。
「方才你家这小兔崽子欺负人的时候怎么不吭声?」温苒苒低头狠狠瞪了琦哥儿一眼,「小兔崽子,你若再打我一下,我就将你这泥人给摔了!」
琦哥儿一听,吓得不敢再动作,紧张兮兮地盯着温苒苒手中的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