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太太面露不悦,将茶盏放下,咣当一声响起,梁氏立刻绷紧心弦。
她掀起眼皮,看了梁氏两眼就挪开目光:「难得叫你回来一次,你开口就问家中是否出事,可见是没想家里好的。」
「不是。」梁氏慌忙开口解释,「上回母亲特意叮嘱了说要我少回来,今日突然来人催得也急,女儿以为……」
「你是在记恨我要你少回来?」梁老太太不咸不淡地看向她,挑眉问道。
梁氏心里一紧:「怎么会呢!母亲是为了整个梁家考虑,女儿省得的。」
梁适任放下茶杯,笑了两声道:「行了行了,女儿好不容意回来一趟,少说几句。」他说着看向梁氏,「快坐下说话。」
「是。」梁氏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坐下。
娘家特意差人来找她,婆母和二房的人都是看见了的,看他们谁还敢说她娘家是见温家败落才与她断了往来的!
「家中一切可好?你婆母身体可还康健?」梁适任露出一副慈祥神态,满面笑意。
「回父亲,婆母身子康健,家中虽不富贵,但也是人人平安,无灾无痛。只是……」梁氏本想说温苒苒昨天晚上遭了贼,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大妥当:女儿家名节重要,此事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还是不说了罢。
卢氏见她面色不对,追问道:「只是什么?」
「啊……」梁氏连忙道,「只是家中清贫,一家子都在外抛头露面,摆摊过活。」
她说着,想起伤心事来,掩唇啜泣:「我家荣哥儿那可是自小锦玉堆着长大的,现如今也在外面受苦。」
梁家人听了,十分有默契地去喝茶,并不搭茬。
梁氏自顾哭了半晌,看向父亲道:「父亲,不知您上回说的巡城监的差事可有着落?您女婿和外孙哪里吃得了这个苦?」
梁适任手上动作一顿,正想着说辞,梁尚率先开了口:「这事急不得,你总要给我们一些时日。」
梁氏见着兄长神色十分不耐,赶忙陪着笑脸道:「是是是,兄长说得对。我不过是一个妇人,常年在家中的,外头的事一概不懂,兄长您别见怪。」
她这位兄长脾气急,好不容易答应了帮忙托人走动走动,可不能惹急了。他若是撂挑子不干,那她夫君与儿子也就没有指望了。难不成要一辈子摆摊?
梁尚见她这般,勉强点点头。
适逢此刻,乳母领着琦哥儿进来。琦哥儿一见着梁氏就扭过头去,撅着嘴哭嚷:「她怎么又来了!让她走丶让她走!」
梁氏面露尴尬,梁尚见了却是一乐:「瞧瞧我儿!胆子这般大,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
卢氏揽过儿子,噙笑刮刮他的鼻梁哄道:「我儿将来定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她抬头看向对面的梁氏,「小姑,你说是不是?」
梁氏立刻点头,笑着夸赞:「琦哥儿聪慧,将来入阁拜相丶保家卫国,都是能的!」
梁老太太听见这话面色晴朗了许多,对梁氏也和颜悦色起来:「琦哥儿还小,我只盼着他能平安长大,至于入阁拜相,是你兄长的事。听说……」她顿了顿,「你家二房那丫头,叫什么苒苒的,得了裕王殿下的赏赐?」
梁氏闻得母亲提起这件事,虽是平时看不太上温苒苒那不体面的营生,但她到底是得了赏的。婆家有这般光荣之事,她在娘家也是脸上有光,腰板儿也比来时挺得直了一些。
她得意地笑笑:「是呢!苒苒那孩子手艺不错,心思也灵巧。」
梁老太太点点头,旋即嗤笑道:「也是走了运。」
梁氏微微皱眉,她听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暂且不论旁的体不体面的,温苒苒那些日子忙得头脚倒悬,绝不是因为运气好……
但她到底也没说什么,为这些小事顶撞母亲不值当。
梁老太太微抬抬下巴:「既然得了赏,想必也是能同裕王殿下说上几句话的。你待会儿家去跟二房那丫头说说,叫她下回见着裕王殿下多提提你兄长,殿下对你兄长有了印象,想必也是好处多多的。」
「什么?」梁氏一惊,「苒苒不过就是个做菜丫头,在裕王殿下怎敢提旁的?再者说,她也不会听我的。」
梁老太太抬了下眼皮:「你是温家长房长媳,她怎敢不听你的?还反了天不成?」
「就是!」梁尚拍着桌子道,「她一个丫头片子,敢不听话就把她赶出去,让她替我办事那是赏她脸,她很该感恩戴德!」
梁氏叹口气,兄长手里捏着荣哥儿的差事,她不敢驳他,只得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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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温苒苒一家人高高兴兴收了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