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弃的直觉向来很准,华誉的确轻而易举做到了她们做不到的事。
她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但她保下的这些人最后却辜负了她。
华誉手拿传国玉髓登上城墙,厚重的城门终撑不住持续的撞击,摇摇欲坠,将要倒下。
城内的众多禁卫军悍不畏死,一个个如猛虎扑食般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妄图以血肉之躯重新筑起高墙。
华誉出现的时候,战况几乎已经落入了死局,除非天神下凡,否则谁也无法扭转战局。
她力挽狂澜,一己之力面对数十万敌军仍能面不改色。
她保下了整个京城里成千上万的百姓,也保下了摇摇欲坠的大朝。
这是第二次。
即便没有华应飞最开始的应允,华誉也该得到属于她的回报。
势同水火的双方上一刻还在你死我活的争斗,下一刻却能够相安无事的站在一起。
这一切的转变都出自华誉。
“陛下,您绝不能这样做。”
因为关键时刻华誉的出现,老太傅在战乱中得以留下这条老命,事实上,绝大部分人都因为华誉而活了下来,只是这些人都没有站在这里说话的权利。
即便有了华应飞的亲口认定,有了传国玉髓,甚至有了兵权,有了收复叛军的功绩,华誉还是不能顺利走上那个位置。
所有人都在反对她,除了站在她身后的华荣。
从前的无数次,华誉一直都坚定自己的想法,觉得无论如何,就算是死她都会坚持。
可她现在害怕了。
人言可畏的道理她从前不懂,但在这一刻却忽然透彻的理解了。
眼前的一个个义正辞严,唾沫横飞,对着她怒目而视,好似她犯下了什么滔天的大罪,对此,如今的她还做不到面不改色,她很难不害怕,不逃避。
“太傅大人,您别忘了,您和这里所有人的命都是阿誉救回来的,如果您真的不想活,本宫大可再送你一程。”
在华誉被人欺负的时候,华荣总是会挺身而出保护她,这么多年了,两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彼此之间保护和被保护者的角色。
即便是到了今天,华荣仍旧习惯性站在华誉的前面,替她挡住了所有人的质问与责难,她本该就此放手,狠下心去,华誉明明早就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
早已经到了不再需要她保护的时候,这一切明明都是她最想看到的,可当真走到这天的时候,华荣还是有些不舍。
不知道她会不会暗自责怪自己,责怪自己未经允许把她架上了高台,让她必须承受这些。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无论华誉愿不愿意,她都只能接受。
就像这个世道安排给女人的命运一样,无论你愿不愿意,你接不接受,你反不反抗,你最后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接受它,成为它,然后维护它。
“荒唐!乱臣贼子也敢如此叫嚣,若不是陛下仁善饶了你,这里何时轮得到你来说话。”
老太傅对华荣的憎恶更甚,其实这也不难理解,面对即将害得所有人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谁都没办法不恨。
“太傅大人,幼时华荣曾有幸得您与张丞相的悉心教导,您也曾对华荣赞不绝口,感叹天不随人愿,如今华荣来实现您当初的愿景,您又为何如此不甘,难道真要让百年基业的大朝毁到华应飞手上,您才会甘心情愿?”
叛军和大朝之间的战争远远还没有结束,华荣是看在华誉的面子上才决定暂时休战谈和,至少在外人眼里看来是这样的,她实打实握在手里的兵权,还有那用兵如神战无不胜的虎将军,都是她能站在这里和老太傅硬碰硬的底气。
如果这些人惹她不爽,或是稍稍让她不悦,她大可当这场和谈从没存在过。
现在是这些人有求于她,拿不出一点诚意来就算了,还敢对她妄加评判。
“哼,当初是臣老眼昏花看了个糊涂,如今再看,你浑身血腥气,哪里有半点皇室该有的体面与尊荣。”
老太傅年迈体衰,可声音却依旧中气十足,在殿前众人的七嘴八舌议论下,依旧清晰可闻。
听闻此话,华荣没有意料中的气恼之色,反而是出奇的平静。
“太傅大人,华荣尊师重道,不会冒犯与您,但您如今这话出口,算是已经将你我二人之间的师徒缘分彻底斩断。”
“从此刻起,你我二人再兵戎相见时,华荣绝不会仁慈手软。”
幼时老太傅字字句句的教导,华荣从不敢忘记,她心里仍旧对老太傅心存感激,甚至想过要等她大势已定,等华誉坐稳那个位置后,去恳求老太傅继续当四朝元老。
可到现在她才恍然清醒,老太傅的确是不可多得的肱股之臣,可在这之前的他,也和这天下所有的普通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