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弃下意识张口问,曲在野也很想跟着问一嘴,但她转念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遂也双手抱臂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以一种十分不屑的神情睥睨秦不弃,就不信她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想搭理曲在野这幅样子,但,秦不弃真的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她只好将询问的视线投向了华誉。
华誉正欲张口解释,忽染听见旁的另一条街上传来有人的惊呼声,秦不弃率先朝着那声音的来源而去,护在华誉周身的几个侍卫却是一动不动,像个木头般站在路两边守着。
曲在野觉得无聊,便也想着过去瞧个热闹,不过她去的晚了些,等人到的时候,只瞧见秦不弃和一个抱着婴孩的妇女被一群灾民围在中间。
“你们别想打我孩子的主意!”
妇女满面惊惧,声音颤抖,死死护着怀里的婴孩,秦不弃面色阴郁,将妇女和婴孩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周灾民。
“京城里有官府施粥,富商施粥,甚至还有皇宫里派来的人在这里救济,你们竟然还敢打这孩子的主意,真当京城里没人了!”
灾荒年代,易子而食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她曾随着秦百宝去过某个因常年干旱而闹了饥荒的村子。
风一吹卷起的漫天黄沙迷的她睁不开眼,能吃的不能吃的都被拿来填了肚子,个个面黄肌瘦的灾民看见她们就像看见了肥肉的狼,眼里冒着绿幽幽的光。
那副场面,就算说一声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那一双双饿的往里深陷进去的眼,死死盯着妇女怀里哭闹不止的婴孩,眼神和曾经那些饿到眼泛绿光,死死盯着她们的人一样。
他们想吃了这个孩子,她和那妇女都清楚,所以她才会表现出如此狠厉又决绝的态度。
“哟,这光天化日的居然还有人敢干这吃人的勾当,真把皇城当你自己家了?饿的眼睛瞎了,真以为那些守卫是吃白饭的?”
曲在野骂人向来不会手软,尤其是当她知道这些人的行为之后。
她不动手杀人已经算是给华誉面子,不在这给她惹麻烦。
可惜她的话没用,这些灾民们一天一顿粥喝了将近半个月,就算是能活,也只能是勉强活着,他们已经很久没尝到过吃饱的滋味了,谁都想多吃一口饭。
人在饿到极致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这点曲在野最清楚不过。
当初灾民大量进城时,华誉和曲在野就商量过,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但她们也一直觉得如今在京城,有巡街的守卫,没人敢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况且已经下过禁令不允许百姓往这边来,原先住在这里的居民也已经被遣散,这条街两头都有侍卫把手,就是怕灾民会暴起伤人。
也不知是这妇女不知者无畏,还是她当真胆大包天,居然敢带着孩子往这儿闯。
“叛军围城,一旦打进来,我们都没有活路,我们只是想死之前能吃饱饭,我们有什么错。”
原本一片沉默的灾民中有人站出来回应了曲在野的话,曲在野认识那人,当时他因为长时间赶路脚上磨出了血,走一步都钻心的疼,曲在野给他开了药,还给他买了一双草鞋。
他应该也记得曲在野的滴水之恩,所以才做不到像其他人那么决绝。
“你们想活,也不该用别人的命来填。”
直到听见那人说外面已经被叛军围城,秦不弃才猛然惊觉,为何今天会有如此多的异常现象。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危险之中,鬼使神差的抬头往上看,远远看见了那高高的城墙上站满了人,她费力的眯着眼想看清楚些,想看华应飞在不在。
可是距离太远,她抬目远眺,却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距离太远,往城下看的华应飞瞧不见她。
“喂喂喂,这种时候能不能别分心了,你是真不想活了?”
等秦不弃终于回过神来,曲在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前面,虽然曲在野嘴上总是说着冷嘲热讽的话,但还是愿意趟浑水,没抛下她们。
“抱歉,多谢你。”
二人一前一后将怀抱婴孩的妇女护在中间,双方对峙僵持,谁都不敢当第一个动手的出头鸟。
“我说你们这些人啊,什么时候能学会以理服人,而不是动不动就要动手,会让我很难办的。”
僵持不下之际,小巷边又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是被两人抛在了脑后的华誉,带着身后的一众侍卫来镇压暴乱的灾民了。
以前曲在野总不理解,她在刚来的时候,总觉得京城里这些人都没见过什么世面,怎么就能那么轻松被表相所吸引。
同样是公主,华荣在百姓间几乎做到了家喻户晓,而华誉却只是查无此人。
亲姐妹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不过现在曲在野理解了,华誉这个人天生就是有一种神奇的能力,特别容易被人忽视,被人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