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甲板咚咚几声,似有人疾步行来,杨岘的通传声还未说完:“夫人,有人闯。。。。。。”
纾纾正欲回身,恰巧一浪打来,脚下不稳,鬓间金簪许是方才妆急,并未戴稳,倏地就要往下掉。她又晕又想接簪,一个趔趄栽进郑繁怀里。
“纾纾!”莫偃戈一掌将门扣开,金簪落地,叮当一声。
她抬头,恰好四目相对。
莫偃戈着白衣,一身绸缎料子颇为轻盈,上绣青叶修竹,腰间挂绿松石香囊,头戴银冠,一副倜傥少年之况味。
甫一开门,他一双狭长柳叶眼先是欣喜,紧随二人身影,骤然,如九秋霜露,寒也似。
“放开她!”莫偃戈余光一瞥,抽刀向里。
杨岘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夺了佩刀。
纾纾正被郑繁抱在怀里,腰间受力,胸也贴在他襟前,手也搭在他肩上。正是这一力道,让襦裙拢束,几乎要了莫偃戈的命。
温圻此前并未察觉她身怀有孕,又急着处理匪徒,未及说清船上人员。于是此刻,莫偃戈眼中只看得到那好几个月的肚子,心中陡燃怒火,恨不得杀了这恶贯满盈的淫贼!
又一睨,这男人平平无奇,长相普通,穿戴素朴,心下一比,更是将他气得七窍生烟。
似闪电般,刀刃上寒光突刺,莫偃戈瞬间就掠至眼前,纾纾腕上一紧,好大一股劲道将她挟走,人如飞羽,满满当当撞进一方怀抱里。
她忍不住轻哦。
抬眸见莫偃戈瞋目切齿,杀意腾腾,刃上红线丝丝冒出,郑繁梗着脖子,骇然看着他,手却还悬在空中。
纾纾忙将他腰身一箍一拽,厉声呐道:“冷静些!孩子不是他的!你疯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全身一顿,眼神似柔了两分,垂头望向她小腹,那隆起的圆肚,算算日子。。。。。。
“莫偃戈?”纾纾轻拍他脸颊。
他仿佛才回过神来,望着这张素净又清晰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兴奋是她终千里迢迢来与自己相见,心疼是她独自一人面对万重凶险,感激是她如此信任自己、依赖自己。
在外数月,每每临风寄情,愿风中也有丝弦,牵他神魂连她心脉——思之,念之,纵有千张琴音,孤弦难断。
“纾纾。”剑柄一抛,莫偃戈将她温柔揽进怀中,热泪盈眶,除了喃喃念她,再道不出一个字,只想把她再抱多一点,久一点。
他太高了,纾纾简直是埋在他身影下,挣扎侧身,看到郑繁一脸铁青立在原地,领口已慢慢被血洇湿。
“郑大哥。”纾纾勉力昂起脑袋。
莫偃戈胸膛里的擂鼓声此时才弱下来,他放开臂膀,仍扶住她腰身,抬首挑衅一问:“你到底是谁?”
郑繁轻蔑一笑,“不是谁。”
他早该猜到她所说之人应是男子,应是她真正爱慕之人,所以平日里素面朝天,今日却要精心上妆打扮,饶是在这物资贫乏的桑水船上。
分明才自卑过,可看到眼前这所谓的乌衣子弟,除一副好皮囊,“好脾气”,倒也无甚惊奇。
郑繁望向莫偃戈,藏不住的鄙夷眼色,再一观,竟无端端生出股傲气来,誓要狠狠将他这与生俱来的狂气压下。至少,此时此刻,在这艘船上,他还是辛珍的夫君。
两人对而鸷视,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冰。
纾纾惊愕,回头看见杨屹杨岘呆若木鸡站在门前。她慌忙摇头,示意赶紧关好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