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忘了还有芙央这位真正的公主,她虽跋扈骄纵了些,但博通古今,因受太宗皇帝宠爱,自幼便与皇子同习经史子集,芙央若去往北貘传业解惑,更添助力。
岑湜洞察秋毫,根本无需她的答案。
是她幼稚。
纾纾坐在半扇门的背后,想起昨夜岑湜最后问她,“难道我秉公处理,以卓胤开过去的实证罪行,就不配判死么?”
是,他说的没错。
只是薛玢,这辈子都将不甘、愧疚罢了,对另一个女子。
“娘娘,余有庆到。”张克弱打断她的思绪。
来人领着一众内官,抬门的抬门,背锤的背锤,齐齐向她行礼。
纾纾看着这半扇残门,不由发出轻笑。若是岑湜身体健全,战场上怕也是个力大无穷的壮汉。
“请娘娘移步别处休息,奴婢这就把门窗修好。”说完余有庆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瓷瓶,“这是陛下吩咐给秋棠姑娘的外伤药。”
“我替她谢谢陛下。”纾纾道。
难为他还记得这些丫头,进殿前估计都已遣散出去,可怜秋棠避无可避。纾纾回想,岑湜生气的模样,的确有些可怕。
她朝余有庆莞然一笑,“内官先忙,我去别的姐姐那儿耍耍。”说着往外走去。
“娘娘且慢。”余有庆将脸使劲一挤,也堆出一个笑,他单臂一抬,阻住她去路,“娘娘就在偏殿休息罢。”
内官的声音响透宫群:“陛下口谕,淑妃恣意妄为、犯大不敬之罪,即日起,禁足顺安宫。无诏不得出入!”
满宫人等皆惊诧望向殿前那华服女人。
昨夜小雪不成势,地上清扫得干干净净,冷空飞鸟高高掠过,竟也毫无痕迹。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
“呵。”纾纾笑出泪来。
她仿佛也再听不到余有庆低声的开解,只道该往何处行去。
“娘娘,您一切吃穿用度都与平日无异,下人们也可来去为您服侍,只是您自己,不得再踏出一步。。。。。。”
***
这咳嗽的毛病总也好不了,眼见辞行大典就要举行,纾纾还在喝着苦药。她皱眉把碗一推,赶紧往嘴里塞了一颗蜜枣。
张克弱领着几个内官将书橱都理过一遍,入宫近一年,许多书卷都未曾掀开一页。纾纾坐在屋子中央一本本浏览名字,将满地书册分成几摞。
“秋棠,先前那嫁妆单子已送去齐乐宫,你问问卓姐姐,我这儿有些偏门的书籍能不能送,多是些游医偏方、野史轶闻,叫长公主磨磨时光。”
“好。”她转身欲走,停顿脚步补问道:“是叫人直接搬走还是先录个名册送去?”
纾纾敲了敲脑袋,“瞧我。先录个名册,若是不行也省得卓姐姐再搬回来。”
她说着起身坐去案边,卷起袖口,蘸上墨汁,唤秋棠一个念一个写,不多时就录满整整一叠纸。
“拿去吧。”
秋棠双手接过,想了想又问:“娘娘,现如今光景,您还操心这些做什么?”
自然是因为芙央。那夜岑湜步步逼问的那三句,每一句都是芙央将要遭遇的。虽然纾纾骂过她啖饮百姓血肉,只知奢靡游乐,但同为女子,总想做些什么。以后远嫁北貊保一方安宁,也算对供养她子民的一腔报答。
她笑笑,“长公主无趣,我也无趣,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你且去吧,不若明日将整个顺安宫都上下扫除,过个好年。”
众人齐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