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她斜睨门槛边跪伏的人。
长荣挪膝往角落躲去,他跪了一个白日,滴水未进。
早知那些金子,打死也不能要。
按礼入宫第二天,纾纾该与岑湜去福寿宫太后处请安。
尽管先太子并未正式登基,新帝仍尊皇嫂为太后,一众先皇嫔妃为太妃。
太后借顺安宫宫娥年纪小、不熟庶务为由,强塞了一名叫卉晴的宫女来,美其名曰教导,实则是监察。
秋棠发现领班内侍长荣与她多次眉来眼去,便时刻留意,终于在假山后头看见两人交头,不好打草惊蛇,未上前撞破。
纾纾不是皇后,也没有后宫管理之权,初来乍到更换领班,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便着人请岑湜下朝后来一趟。
长荣越跪心越慌,主子不说话,既不责骂也不用刑,怕有后招。他以为她是个寻常小娘子,不过十几岁,没什么手段,平日怠慢惯了,没成想是个有城府的。
如今现行,若是说出实话,太后那边还有重罚,倒不如认下一边罢了,秋棠说未看清对方脸孔,他便谎称是相好的,搪塞过去。
抬起脑袋,纾纾正在吹茶,头上孔雀银步摇轻轻晃动,那珍珠莹润透亮,晃得他眼疼。
不多时,身后踏来一阵悠闲步伐,还未及近,听柔软女声道“臣妾参见陛下”,他慌忙拖膝面向来人,连连叩首。
岑湜觑瞥一看,疑道:“这是怎么了?”
桌边丽人收起甜美笑容,神情忽然悲戚,“这刁奴与外头宫娥私相授受,实是宫规不允,我正罚他呢。”
纾纾颦眉楚楚,满面愁苦。
她不是什么绝世姝丽,但着目望来,肌如月下凝脂,眉如蚕蛾细润,眼波顾盼生姿,又致力陈情,一张檀口轻咳,寡淡中颜色羞合,凭谁看了都要生出十二分怜惜。
岑湜先是诧然,缓尔肺腑一阵酥麻,不顾人前,忙上去握住她的手,“罚便罚,怎的如此难受?”
手心里冰凉。
秋棠正好回来。但见岑湜,扑通跪下,还不待他反应,泪已两行,“陛下,娘娘刚入宫,身边没有体己人。内侍省本是体恤娘娘,送来年纪较长经验颇丰的长荣做领班,可竟不知他是如此没规矩的。娘娘年轻,从前在府里主母主君宠着,从未学过掌家之事,她面皮又薄,贯不责罚府内仆役,所以一时不知拿他怎么办。想到往后还要倚仗长荣在宫里生活,若总是这般犯错,麻烦自己事小,坏了后宫风气事大。”
她爬到纾纾身边揪住她裙角,哭泣道:“娘娘,您就开口求求陛下,原谅您这次,不要伤心了。”
岑湜偏头一审,纾纾垂着眸,嘴角紧抿,许是克制,手指捏得发白。
“陛下。”她拨出哽咽声音,肩头瑟缩,把他凄迷一望,“臣妾御下不严,请陛下责罚。”说着就要下跪。
他眼疾手快将人搂住,寒眉酷冷,转身厉斥:“贱奴!罚去掖庭!永不释出!”
长荣闻声瘫软,蜡白脸色霎时就像没了半条命。
秋棠忙嘱咐:“抬下去!快!”
匆匆人来人去,片刻屋内清静,秋棠合上大门。
纾纾还靠在他怀里呜咽,羊脂玉般的脸颊染出一层淡粉,身娇体软,差点扶不稳。
岑湜心道:好在自己清醒,要不是早知她脾性,真要生生骗过。分明那晚是个贞烈的小娘子,怎么抹脸就换了折戏唱。
“莫要为那不值得的玩意儿哭,明儿你亲去内侍省挑个合心意的,如何?”他挑起她下巴,温柔拭去泪珠。
这皮肤当真极好,触来滑嫩,吹弹可破。
“谢陛下。”纾纾踮脚往他脸上一啄。
岑湜顿时呆怔,耳边徐徐荡开灼意,中心那一点似要烫熟。
好生突然。
早先打听过,薛家两位姑娘,一动一静,一急一缓,长的直言快语,喜好武术,小的稳重得体,善读诗文。
这做派不像,难道是下人偷奸耍滑?
又想到方才行径,如此轻巧,利用他把异心之人收拾,还还此一报,既不像单纯天真的稚气娘子,也不似矜持古板的大家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