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冰走上前,轻咳了一声,“你的西装。”
燕雪舟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不带一点情绪,见她似乎没有放下离开的意思,放下手里的文件,问了句,“你还有事?”
梁冰握紧西装的肩部,隔着防尘袋,坚硬的木质衣架将她的掌心硌出一片压痕。
“我觉得现在每个项目的主管都不分时段地来找你请示汇报,效率不高,你也累,我想发个通知规范一下流程,让他们先找我预约。”一旦开了口,梁冰越说越顺畅,她低下眼,和他对视,“我会按照你的日程表把成块的时间抽出来分给他们,事先对好的话,就不会出现前两天吴主任和林博士在门口争执先来后到的情况了。”
“你不怕麻烦吗?”
梁冰摇摇头,“这也是在助理岗位职责范围内的事。”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听到他说,“可以。”
梁冰转过身,将西装挂在墙边的柜子里,“那我就先出去了。”
燕雪舟已经垂眼继续去看那一沓资料,头也不抬,“以后,你不用等我下班再走。”
“嗯,知道。”梁冰轻手轻脚地掩上门,退了出去。
打完卡,从温暖如春的大楼里走出来,梁冰冻得连续打了两个喷嚏,一路小跑到站牌下,十分不幸地错过一辆直达地铁站的公交车。
更悲催的是,又过了二十多分钟,都没再等到同一条线上的车。
虽然裹着厚厚的冬衣,梁冰还是冷得缩着脖子,一阵寒风吹过,她不停地抱臂跺着脚,试图让僵滞的关节不因为温度低而生锈。
直到一辆陌生的银灰色越野车停在她身边,颜色很少见,车窗降下来,露出燕雪舟的侧脸,“上车。”
梁冰没有迟疑,拉开车门坐上来,系好安全带,“你把我送到附近的地铁站就好。”
燕雪舟不置可否,握着方向盘汇入车流。
车载空调温度调得很高,热乎乎的暖风全方位地包裹着梁冰,让她冻得发白的指尖很快就恢复了血色。
仪表盘发出柔和的蓝光,映在燕雪舟脸上,黯淡的光影照得他皮肤光洁如瓷。
车厢内一片沉默,梁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手机就响起了震动声,她从包里掏出来查看,是关佳文发来的。
她最近在准备考公,每天复习到很晚,让梁冰从校门口带份宵夜回去。
还是原来那个手机,连当时被燕雪舟从车窗扔出去磕碎的屏幕一角都还在。
恍如隔世。
察觉到身旁驾驶位上的人投过来的目光,梁冰后知后觉回过神,立刻遮掩似的将手机揣进了衣兜里。
燕雪舟一句话都没说,嘴角噙着一点冷笑,一副阴沉沉的样子。
他转了下方向盘,踩着绿灯的尾巴疾速通过一个路口,将梁冰放在地铁站入口,在她下车的一瞬间,他目不斜视地加速,像是离弦的箭一般,一脚油门消失在车水马龙里。
回到宿舍,梁冰把关佳文要的麻辣烫交给她,坐在桌前反覆摩挲着那支手机,心里太多情绪一齐涌上来。
最后,她打开购物软体,下单了个新的。
物流的效率高,次日中午就派送到研发中心。
梁冰拆开包装,换上电话卡,将旧的那支小心翼翼包起来,收在盒子里。
一同进来的实习生里有个是应届硕士,叫任迪,从茶水间端了杯热水出来,看到她的动作,出主意说,“现在很多平台都能回收,我知道哪个价格给的高……”
“不用了。”梁冰笑笑,“谢谢你啊。”
任迪是典型的直男性格,还以为梁冰不清楚,想继续说服她这种方式有多么绿色环保,此时又有人吃完饭上楼,讨论起某个品牌声势浩大的新机发布会,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都知道梁冰买了新手机的事。
梁冰很合群地积极参与着话题,直到背后响起一连串的“燕总,郑总监。”
她回头看,燕雪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正面无表情地穿过办公区,身后跟着满脸笑意的郑蔚。
他们最近在谈华通制药的项目,每天都有饭局,有时候大中午就开始喝酒。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走到她身边时,郑蔚突然作怪地扬声说了句,“哟,梁助理换新手机啦?”
梁冰敏锐地推测出他话里有话,于是在郑蔚从燕雪舟办公室出来时,把他叫到了茶水间。
郑蔚心满意足地呷了口她做的咖啡,赞了句,“我们梁助理的手艺很不错啊。”